啾科科

POI留守村民 肖根坑底躺平☺

Another(番外二+完结篇)

撒花花~~~~

23鱼片粥:



 


番外二——西尔维娅


 


***


 


好冷。


 


她仿佛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林间雪地,温暖的阳光透过枯叶的夹缝,转变成冷冰冰的光线渗入她白到发紫的皮肤中。


 


好冷。


 


她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明明心脏像是沉浸在冬日的湖底,皮肤却反常地不停渗出汗水。身体上方似乎盖着一层薄薄的东西,但那感觉又像是结冰的湖面,将她压在下方,难以挣脱。


 


西尔维娅能体会到脖颈某一点处残留的针扎感,甚至还能感受到涌入体内的那一管凉凉的液体。她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无数的记忆碎片和感官体验在她的脑中翻滚,以一种极其模糊的方式上下震荡。情绪对于她来说几乎可以算作是多余的东西,然而在这令她感到漫长得没有边界的时间中,愤怒,悲伤和焦急开始以一种微弱的幅度交替刺激着她的神经。


 


西尔维娅想要坐起身来,想要像受伤的野兽般放肆地大声呼喊,甚至想要从胃中呕出一些什么,可她被困在由自己的躯体构成的牢笼中,即使意识渐渐苏醒,四肢仍然不听使唤。她能够在脑海中看到一幅幅在记忆轨道上划过的破碎画面,却始终无法睁开自己的双眼。


 


“她怎么样了?”一个浑厚的男声在这恍若静止的时间中飘入她的大脑。


 


 


 


 


 


 


“她怎么样了?”夏日灼热的晨光扑打在浅绿色的窗帘上。


 


西尔维娅能感受到被褥的温度,她的眼皮抖动两下,身体正在努力地跟上意识复苏的速度。


 


迷蒙中,她感到空气中漂浮着的消毒剂气息,布莱恩那令她心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入她耳中。


 


他在和谁说话?


 


布莱恩的声音有些遥远。她的意识渐渐挣脱束缚,带动着身体的活动。在无名指和小指轻轻弹动的同时,西尔维娅极度艰难地抬起眼皮,看清了自己所在的白色病房。


 


两个男人模糊的身影立在一张床前,而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不是她。


 


Eden。西尔维娅眼角的余光沾到了那个女人独一无二的侧脸。


 


她,她死了吗?


 


西尔维娅在死人身上看到过无数次这样毫无色泽的脸,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没有什么大问题,炎症也已经消退,”她听到那个身上总是带有酒精味的白袍医生说道,“六七个小时过后就会醒过来。”


 


虽然德维特医生以前每次见她都会带来她最喜欢的芒果馅饼,可她却说不出原因地排斥着他,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因为听到他的话语而感到喜悦。


 


“以她们现在的能力,这次的任务不该失败,”布莱恩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可他为什么听起来有些恼怒,西尔维娅假装还没有醒,偷偷闭上了眼睛,“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错。”


 


她慢慢吸入有些刺鼻的空气,开始回忆自己失去知觉之前的场景。


 


她最后见到的画面,是爆炸激起的火光。


 


在那之前,是僵在仓库边缘的Eden,是射向Eden的子弹,是扣下扳机的东欧贩毒头子。


 


西尔维娅有些酸胀的脑袋终于补全了画面。


 


当她和Eden追赶着那个东欧女人进入仓库时,她微微眯起双眼,看着无路可逃的敌人,想着如何利落地解决对方。可是忽然之间,慌乱的敌人转身用颤抖的双手开了一枪,这一发子弹没有从她们身侧划过,也没有射入要害位置。


 


这一发子弹,直直地射入了Eden的左肩。


 


Eden已经举枪的右手此时本应像以往的很多次那样扣动扳机,了结敌手,西尔维娅却惊讶地看到她的侧脸出现一瞬间的恍惚和迷惑,甚至整个身体都震颤了一下。


 


而这原本用来反击的一秒变成她们的一个巨大缺口,西尔维娅眼睁睁地看见东欧女人拔下炸弹的拉环,试图与她们同归于尽。在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和灵敏度的驱动下,西尔维娅将棕发女人推出位于二层的仓库,两人双双从破碎的窗户中跌落……


 


“我之前提醒过,她是我忙碌了五个月得到的实验结果,现在还没有稳定下来,你们不该让她这么频繁地参与任务。”


 


“接下来我会调大药剂的剂量,同时修正一些偏差。”西尔维娅听到一排推车咕噜噜进入房间的声音,她将眼睛睁开一道缝,看到了一些她从没见过的奇怪的仪器,正被人推送到Eden的床边。


 


她的脑袋实在无法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正在谈论的又是什么,只觉得一阵困意朝着自己袭来,眼前越来越暗沉的光线将周围的人影都一并吞没。


 


第二天下午,她已经能够下床走路,她在棕发女人的床头盯着对方紧闭的双眼看了一会,偷偷溜出病房,去附近的超市里选了两盒又大又红的苹果。


 


如果Eden醒过来,她应该会觉得饿吧。


 


可是当西尔维娅拎着苹果一路晃回病房时,却发现Eden的床已经被清空,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只有药水的气息存留着。


 


她怔了一下,将苹果随意地放到床铺上,飞快地冲向走廊。


 


他们是不是把她带走了,因为我们没有完成任务。西尔维娅的脑海里浮现出上一个因为任务失败而被组织的清理者暗中处理掉的特工的脸,她咬了咬牙齿,面部肌肉出现一丝抖动。


 


然而事情并没有她所想象的那么糟糕,她在走廊尽头追上了一辆推车,她拼命挤入围在推车周围的医护人员之间,看到了横躺着的棕发女人。


 


她看起起好好的,而且已经清醒过来,那一刻正睁开眼睛回望着她。可是她的目光让西尔维娅觉得无比陌生,在Eden的眼睛里,多了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她只在即将死去的敌人眼里看到这种神情,或许是冷漠,或许是绝望。明明是每天都生活在一起的人,那一刻的Eden,却已经彻底超出了西尔维娅的理解范畴。


 


她最后只是呆呆地看着她被推入一个冷色调的房间,德维特医生带着口罩,从房间内拉上了门。


 


或许是从那一天开始,她隐约觉得,Eden有些地方和他们不一样。西尔维娅知道自己无法理清这一切,她也不愿被这种奇怪的念头影响,却始终摆脱不了这一直觉。


 


半个月后,她重新见到Eden。她又变回她所熟悉的那个棕发女人,连微笑时眼角的弧度都和以往一模一样。西尔维娅开心地紧紧拥住她,仔细闻着她发丝间的香味,在傍晚的一阵闲聊之后跑去厨房笨拙地做起了晚餐。


 


只是她并不知道,一种紧张与恐惧,一种Eden终有一天会离开的猜想,自她在走廊中奔跑的那一天起,就深深根植在她的心中,又渐渐化成一道无形的网,开始笼罩她夜复一夜的没有色彩的梦……


 


 


 


 


 


当细小的汗珠汇汇聚在一起,顺着她的额头流到耳后时,西尔维娅的意识忽的从杂乱无章的片段中挣脱出来,她猛然睁开眼睛,指尖发力,一点点地揪住身上的被子。


 


不在林间雪地,不在那晚寒冷的停车场,她此刻正躺在一个暖气充足的套房里。遮光窗帘效果极好,阻挡了几乎全部的光线,让人分不清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西尔维娅掀开有些被汗水打湿的羽绒被,下床顺着微弱的光线走到窗边,急急拉开帘子,看到了一轮高挂在东面的太阳。


 


她踩着棉质拖鞋,快步走到客厅,套房的门被自动密码锁紧紧锁住,蓝色的屏幕上显示着距离开启还有九个小时,门上贴着的纸条显示厨房的小冰箱里放着她爱吃的食物,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泪水毫无防备地沿着她白皙的脸滑下,一滴两滴,落在她的棉拖鞋上,在模糊的视线中,她觉得那些泪珠仿佛穿透了她的脚面,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九个小时,接下来的九个小时,她什么也做不了。


 


西尔维娅想做的,不是为组织除掉一个背叛的特工,不是防止组织的计划受到干扰。她唯一想做的,不过是死死拉住那个女人,不让她再一次用那样的眼神离开。


 


她虽然不聪明,可也知道她这次回去的意图。


 


她会死的。


 


西尔维娅一下下重重敲打着房门,希望能有人听见她的喊声。可是整个世界除了她的声音没有其他任何动静。她终于拍打得累了,身体顺着门疲倦地滑下,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


 


是她做的饭不好吃吗?是她买的苹果不够甜?还是因为她最近没有听她的话?西尔维娅哭得失去了一个成年特工应有的样子。为了留住她,她愿意做很多很多的事,可是这一次,她明白,那个和她出生入死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离开了。


 


黑漆漆的云层遮挡了冬日的艳阳,天空开始降下中雨,劲风刮过,扯断了窗外枯树的一截长枝。雨水倾撒在还未融尽的雪地上,将最后的那一点白色吞没。


 


真冷啊。


 


(番外二完)


 


 


 


 


 


 


 


 


 


 


 


 


 


 


 


 


 


 


 


 


 


 


 


Another(十一下)


 


 


火光混着惊叫的人声在空旷的天幕下炸开,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向前纵身一跃,跌入呼啸的风中。


这是两个人的结局,也是她一个人的终点。


——完结篇


 


 


 


***


 


 


 


暗云遮日,天空似乎随时都能卷起狂风,散落暴雨。


 


一架小型军用直升机在百米高空处盘旋,驾驶者拉动操纵杆,躲过几颗密集的子弹,随后开始用直升机自身配备的机枪朝着天台一角发动攻击。


 


原本逐渐朝着一人围聚的“蓝灰色制服”在火力中接二连三地发出痛呼,手中的枪支散落一地,身体被凌厉地穿透,横七竖八地瘫软下去。


 


Shaw的手臂上裂开了一道缝,血珠正一点点渗出。她用力勒在枪柄处的虎口开始胀痛,在射穿了两个人的膝盖之后,她看见围拢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身上溅出血光,原本无处可逃的天台东南角忽然被强行辟出一条路径。仰头望去,盘旋在上方的军用直升机调换了方向,将火力转向天台的另一边。


 


Shaw越过一个男人横陈在地的身体,捡起一把半自动步枪,一脚踢开一名已经逼近到眼前敌人,快速转身擒住另一个正要从背后偷袭的男人,用枪托直截了当地将他砸晕。


 


Root。


 


她睁着因为疲惫而有些酸痛的眼睛,看到在距离自己十多米远处,那个棕发女人孤立无援,手中的枪支被人一脚踹飞,进攻者不是“灰蓝色制服”中的一员,他身穿黑色西装,身形高大,正举枪将她逼入天台的边缘。


 


没有多少时间了,她们必须尽快离开。


 


Shaw快步上前,想要为Root提供援手,可是面前忽然晃过一道人形,将她们二人阻隔开来。


 


艾德里安!


 


认出这个外貌文雅,内心狠辣的男人只用了一秒,Shaw快速将枪口抬高。当她正要扣动扳机时,那个男人已经带着阴郁的表情移动到了眼前,他侧身用手肘将她手中的武器击飞,接下来一拳重重擦过她的脸颊。


 


Shaw在地上翻滚了一圈,以抵消对方壮硕身躯带来的冲击,站起来用手擦去嘴角溢出的血液。


 


从上方开始飘下夹带着雪的雨丝,刚开始还是淅淅沥沥,渐渐地水珠变得浑圆,噼噼啪啪毫无节奏地敲打在天台上,泼洒在所有人的脸上,与汗水和血水混在在一起,粗暴地遮挡着视线。


 


直升机上的机枪突突地喷射着子弹,将五六名跑向Shaw的男人一齐击倒在地。


 


整个天台上的人已经被清理了一大半,两个女人之间相隔一段距离,正面临着各自的敌人。机舱内的驾驶者皱了皱眉,因为不想误伤她们而暂时停下火力,在高处观察着时机。


 


弹壳的碎片在风中沿着Root的侧脸刮擦而过,留下一条血红的印记。她向右闪躲着,避开了面前男人的一颗子弹。


 


那男人黑色的头发此刻在雨水中粘成一团,黑色的定制西服变得湿哒哒的,黏在他的衬衣上。他微微上挑的眼睛在一瞬间闪过复杂的情绪,转而又只剩下决绝的杀意。


 


“我早该察觉到的,”他举着枪一步步逼近棕发女人,“七百多个日子,你杀过多少人,手上沾满多少血,可是唯独没法成功除掉她。”


 


她有些踉跄地后退,直到撞上天台的边沿,退无可退。可即使到了这一刻,她的眼里仍然没有畏惧之色,他所看到的,尽是冷冷的不屑与嘲讽。


 


“一个特工如果不能进行完美的伪装,其他能力再强,都不过是个次品。这可是你教给我的,布莱恩。”


 


他的怒意被激起。布莱恩上前最后一步,用手扼住她的咽喉。他不会用一弹轻易终结她的生命,他要亲眼看着她在窒息中挣扎,看着死亡的气息从她眼中浮起。


 


“可是多么可笑啊,”他的十指开始发力,“你用尽一切能力保护的人,今天就会在你眼前死去。”


 


Shaw觉得自己有些透不过气。


 


一把短刀正架在她的脖颈前,一寸寸地向内推进。


 


艾德里安在身后牢牢钳住她,这个男人虽然近身格斗的技巧并不如她,可是力气着实大的惊人。那把短刀在她的颈前逼近,在两人的力量互搏中偶尔偏离方向,男人重新发力,用刀刃瞄准着颈动脉的位置。


 


只要这一刀下去,一道新鲜的血液将会从她光滑的前颈喷涌而出,等脉搏跳动最后三下,眼前的女人便会了无声息地栽落下去。


 


艾德里安并不享受杀人,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他试图抓住女人散落的黑色头发,将她的头朝后一扯,更多地暴露出下巴与前胸之间那一截柔软的部位。然而雨水让发丝变得异常光滑,那一缕黑丝在风中舞动着,直接从他宽大的手中溜走。


 


Shaw的胸腔积蓄一股力量,用右手抵在刀柄上,延缓着这即将到来的致命一击。


 


没有时间了,她必须有所取舍。


 


咔!艾德里安忽然听见刀刃嵌入皮肉的声音,他身处Shaw的身后,还来不及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所刺入的,绝非一个柔软的部位。


 


他正欲拔出短刀,只觉得腹部一阵钻心的疼痛,一股暖流在下一秒渗出他的西服外套。


 


当他松开钳制Shaw的手,捂住伤口,跌跌撞撞地后退时,才发觉黑发女人的左手中,正握着一支专为近身攻击打造的备用短枪。


 


而她的右手手臂,已经在她孤注一掷摸索着找枪的时候,护在颈前,主动被刀刃刺穿,此刻已经血流如注。


 


她将丧失了力气的艾德里安丢在原地,在注意到一个举枪瞄准直升机的“灰蓝色制服”后投掷出艾德里安的短刀,将那人直直地钉在了天台入口处的墙面上。尚能活动的左手虽然足够开枪击倒天台上寥寥剩下的敌人,但是远没有右手灵活,导致她白白浪费了好几颗子弹。真是该死,她第一次羡慕起Root左右手都能娴熟开枪的本事。


 


深绿色的直升机缓缓下降,起落架平稳地抓住了天台的地面,机身两侧的门缓缓打开,将最后的求生通道放到她们面前。


 


Root的后脑勺此时已经被迫探出天台外,面前是令人窒息的一双手,而身后,是百米深渊。


 


还差一点。


 


只需要再忍耐几秒。


 


当她的上半个身体都被强行挤出边沿时,布莱恩过于专注眼前的成败,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


 


尽管面色涨的通红,她还是不遗余力地微微侧身,同时膝盖倾斜着朝右上方重重一顶,让毫无防备的黑发男人顿时身体倾翻。


 


她借机挣脱男人双手的桎梏,用力地咳嗽了两声,让肺部重新灌入氧气。不等对方重新起身,她已用极快的速度捡起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枪,两颗子弹冲出枪膛,刺入布莱恩的体内。


 


“‘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你以为的结束,并不一定等同于结局’,这也是你教我的,还记得吗?”


 


布莱恩大概永远无法回答了,他捂住鲜血直流的伤口,眼中的光渐渐暗淡下去。


 


棕发女人淡淡地看了他最后一眼,一部分黑色的,痛苦的,绝望的记忆,都随着这个男人的最后一丝气息,一起在这个地方死去了。


 


她扭转头,在雨势减小的天幕下透过有些灰蒙蒙的空气,对上了黑发女人的视线。


 


她微微摆了摆头,示意Root先登上直升机,至于剩下的两三个人,她会亲自处理。


 


Root注意到了她已经被鲜血浸湿的右侧衣袖,Shaw的疼痛即使隔着空气,也能让她心口一抽,她如同刀割在自己身上般倒吸一口凉气。


 


但是她明白,此时不是与Shaw争辩谁来断后的时候,如果她没有估计错,她们的时间所剩无几,在敌方的下一批人员赶来支援之前,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她们必须远远地离开。


 


她现在能够做的,就是不让她有后顾之忧。


 


棕发女人移向敞开的门,进入了可以搭载八人的副舱室。


 


剩下的两个“灰蓝色制服”看着一地的惨状,面上已满是惧色,可还是迫于任务咬着牙靠近。驾驶员在Shaw的眼神示意下让螺旋桨高速转动,准备垂直起飞。


 


是时候离开了。Shaw的左手尽力持枪瞄准,在第三发子弹后让两人都没有了还手之力。她捂住右手的伤口,忍耐着撕扯般的疼痛,快步跃入已经离开地面半米的直升机。


 


转身紧闭机舱门的同时,她看到隐约有黑漆漆的人影出现在天台入口,起先零零散散,后来渐渐汇入大量的人手。可他们终究是迟了一步,等他们扶起受伤的同伴,摆出阵势反击时,军用直升机早已在空中准备就绪,自由地朝外飞去。


 


Shaw看着天台上的黑影渐渐缩小,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此刻感觉身体的疼痛都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你们真的以为自己能够逃脱吗?”


 


仓室内,一个她熟悉而又厌恶的声音在身后骤然响起。


 


一道闪电在她的脑海中炸开,头皮连同后背都冷得发麻。


 


 


 


 


 


 


 


***


 


 


 


 


 


 


天空已经完全停止落雨,只是依旧灰蒙蒙的,仿佛一张忧郁的脸,风儿暴躁且喧嚣,在万物之上席卷而过。直升机将Neptune Technology的三栋大楼抛在后方,掠过一片郊区住宅和一条狭长的街道,渐渐临近多瑙河上空。


 


Shaw慢慢转过身,看到Root正站在长约五米的副舱室的尾部,她被人用枪抵在后脑上。而她身后之人正用得意而又阴郁的笑容,宣告她们逃亡的终结。


 


艾德里安。


 


这……怎么可能?!


 


Shaw注视着另一测还未完全关上的机舱门,原本沉静的心开始以细微的鼓点锤击胸腔。


 


如果她知道艾德里安会趁着舱门开启和她们二人登上机舱的时间间隙偷偷跑入,她在天台时即使冒死也要在他的脑袋上补上一枪。


 


即使心中的怒意已经上升到了最大值,她也没法在此时扣动扳机。在艾德里安的目视下,她缓慢地摊开双手,将武器扔在脚边。


 


“你倒也不笨,”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愉悦,直升机仍然在对流层上升,外面的风透过开启的门窜入舱室,Root只觉得一阵清冷。


 


“把你们带回去交差怕是不可能了,不如我们就在这里一次性解决。”


 


艾德里安用空出的左手指了指左侧开启的舱门,注意到Shaw的脸色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却有一股低沉到可怕的情绪在她的眼中暗涌,他仿佛在此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如果不想看着她死,很简单”他腹部的伤口开始有些溃烂了,极度疼痛中,他从牙缝里挤出话语,“跳下去。”


 


如果说Shaw此时无法发力的右臂成为了她的累赘,那其实艾德里安的情况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知道自己大概不能活着回到利亚姆身边,他也没有想过要活着回去。但是至少,艾德里安告诉自己,他不会像那些死前求饶的可怜虫一样露出卑微的神色,他要在死前,将这两个女人拖下地狱。


 


Shaw避开了Root的眼睛,一步步走到开启的机舱门口。她微微朝下望去,下方所有的景物都已非常模糊。风儿刮过她的脚尖,似乎在叫嚣着如何将她拖入空旷的深渊。


 


可艾德里安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地狱,正朝着他长久的栖息之所袭来。


 


在Shaw快速运转的大脑算出一个可行的方案之前,在她听见Root从喉咙中发出喊叫之前,一道白光从天际划过,在云层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随后便是剧烈的撞击之声。


 


艾德里安心中一惊,扭头从窗外望去。


 


直升机还没离得太过遥远,模糊的光景中,坐落在同一处的那些曾投入重金建设的庞大建筑,顷刻间凹陷坍塌。炽烈的白光四溅,灼人的火光闪动着,在这个极寒的冬日里熔尽了尚未萌芽的罪恶种子与已经肆意绽放的罪恶之花。


 


他此刻眼中所见的,是一场彻底的毁灭。


 


 


 


***


 


 


 


利亚姆从没想过人死的这一刻会如此疼痛。


 


他在23层的玻璃大厅,这个两年前最后一次会见约翰格里尔的地方,被上方坠下的碎片刺穿了肺部。他的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晃动,耳边是濒死之人的惊叫声。眨眼间,建筑的结构剧烈扭曲,每一层楼都向下坍塌,地面扬起尘土,在巨大的冲击之下不堪重负,略微出现了凹陷与裂痕。


 


这本该是两年来他满载荣光,得偿前耻的一天。


 


却不料一切都被葬送在了这片他倾注心血的土地上。


 


血光和火光交织间,利亚姆忽然回到了那个从寄宿学校回到家的冬天,那个得知约翰死讯的日子,当天同样是一场爆炸,将他的心从高空击入了谷底。利亚姆在濒死的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从来都没有走出那个漆黑的夜晚,他一直最最珍视的,不过是他唯一的亲人。而他终其一生所追求的,便是帮他唯一的亲人达成信仰。


 


真是讽刺啊,他们苦苦追求着悬于众人之上的力量,却两次功归一篑,最终难逃被埋于尘土之下的命运。


 


利亚姆不再挣扎,随着大厦的碎片下坠。


 


在这盘用生命最后的岁月摆出的棋局上,他输得彻底。


 


 


 


 


 


 


***


 


 


 


 


 


腹部的疼痛将艾德里安从巨大的震惊中牵引回来,他像是被人剥夺了一切。这些日以继夜的辛劳成果,就在即将向重要人物展示的这一天付之一炬。


 


艾德里安只觉得怒火冲到了头顶,他一下子将平日里那表面温和的虚伪做派与平稳而又阴沉的语调通通抛弃,恨不得立刻活剐了机舱内的两人。


 


只是在他从窗外的景象回过神来之前,Root就已经抓住时机偏离了身体,在他开枪之前用手肘朝后捅进了他之前腹部中弹的位置。艾德里安吃痛,抓住Root的手臂,将她重重甩到机舱的侧壁上,她的头磕上了窗户边沿的棱角,一阵眩晕。


 


艾德里安在疼痛中发出一声狂暴的喊声,将子弹射向舱门处。然而Shaw早已不在原先的位置,她压低身体翻滚了两圈,躲开了四溅的子弹。


 


直升机按照预定的航线在此时大幅度转向,机身左倾,Shaw不可控制地在舱板上朝着左侧舱门滑去,在小腿已经伸出舱门悬在半空中时,她整个人横躺在地,用肩膀扣住座位底端,暂时稳住身体,同时抬起左手,对准舱室中部的男人射击。


 


艾德里安的耐痛性此时达到了峰值,在愤怒驱使下,他也不加以躲避,而是抛下已经没有子弹的枪,以一种近乎丧失理智的状态朝着Shaw冲来。


 


机身已经平稳下来,Shaw急速向上抬起双腿,身体向后翻转,移动到右舱门附近。然而艾德里安此刻已经冲撞上来,将她手上的枪支猛地冲撞出去,而她整个身躯都朝后跌坐,右臂的伤口开裂得更加严重,血迹落了一地。


 


艾德里安的脑中还残留着远方火光的影像,他甚至还能够从背后敞开的门外,听到一些惊叫声和碎裂声。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


 


对于腹中的疼痛,他已经感到麻木,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只是捡起那把掉落的左轮手枪。


 


而接下来,他做到了。


 


 


 


 


 


***


 


 


 


 


 


“是这个方向没错,”Fusco看着前方从建筑上升起的烟雾,心中隐隐感到不安,“再快一些。”


 


Pierce收起脸上一贯的轻松神态,驾驶着他的私人直升机加速前进。


 


当他们掠过已看不出原本样貌的Neptune Technology上方时,Fusco紧盯着追踪表盘,有那么一刻非常害怕上面的指引就在此处消失。


 


幸运的是,表盘上的红线继续向前蔓延。这意味着,他们所要找寻的人,并不在下方这堆废墟与灰烬之中,Fusco长呼一口气,侧过头去掩盖自己因为刚才的紧张而泛红的脸庞。


 


他们持续前进。


 


 


 


 


 


***


 


 


 


 


 


这一刻,在整个副舱室中,唯一还能够使用的枪支,正被艾德里安牢牢握着。


 


Shaw的半边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些红肿,她支撑着座椅站立起来。


 


当火光混着惊叫的人声在天幕下炸开时,她们以为事情终于完结。


 


然而一切却都没有结束。


 


或许此刻这个拿枪的男人,才是有权利画下句点的人。


 


而那些即将夺命的子弹,会宣告她们二人的终点。


 


尽管Shaw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寻找突破口,可是直觉告诉她,再多再快的思考在这一瞬间都于事无补。


 


就在电光火石间,有三件事,同时发生了。


 


尖锐的子弹射出。


 


艾德里安在短暂的思考和选择之后先将枪口对准了Shaw,带着十足的恨意扣下扳机。这一次,他不会再错失目标。


 


可是这一次,他亲眼看到那颗子弹偏移了方向,从Shaw的头顶擦过。


 


事实上,是他的整支枪都偏移了方向。


 


Shaw并没有预想到自己能躲过这一弹,在看清眼前的状况后,她的喉咙中似乎有一些歇斯底里的声音想要逃窜而出。


 


她甚至宁愿自己在上一秒就已中弹死去。


 


她睁着黑色的眼睛,看到艾德里安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面露恐惧与不甘,整个人向后倾倒,从敞开的门中跌落下去。


 


而几乎在同一秒中,有一个身影随他一起跌落。


 


那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完全凭借着本能从一侧跃出,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冲撞艾德里安庞大身躯的Root。


 


在这令人无法呼吸的两秒之间,Root最后看了一眼那么接近却又触碰不到的女人,用生命作为一把利器,挥出她对他的致命一击。


 


Shaw喉咙中的声音终于在天幕下嘶吼而出,可是她不太听得清了。


 


如果真的有终点,那么就让她一个人全盘接收。


 


她彻底跌落在呼啸而过的风中。


 


 


 


 


 


 


 


 


 


***


 


 


 


 


Jesus Christ!


 


Fusco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情景。


 


一个纤长的人影正从极高的空中加速下落。


 


随着Pierce的私人直升机逐渐靠近,他甚至隐约看见了一抹深棕色和他所熟悉的身形。


 


他曾经假设过所有极坏的情况,但是眼前这一场景,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


 


 


 


 


 


棕发女人的轻便型防水长风衣此刻被风掀起,在风的摩擦和阻力中上下掀动,又好似鸟的羽翼一般在空中挥舞。


 


然而她并不是一只属于天空的鸟,她没有飞翔的能力,只有坠落的结局。


 


 


 


 


 


 


但是下一秒的画面,让Fusco再一次瞪大了眼睛,就连眼白中的血丝都似乎要向外炸开。


 


一道黑影从前方上空的深绿色机身中坠下,犹如一支利箭,以机身为弓,带着穿透一切阻碍的力量,在灰白的天空下垂直射出。


 


绵软的云层渐渐移动,有一道金黄色的光从云层中直直透入。Fusco觉得眼前有些炫目,在副驾驶座上眨动着双眼。等他缓过神来定睛一看,那两个身影间的距离竟然正在渐渐缩小。


 


她们都疯了。这是Fusco此刻脑中唯一的念头。


 


 


 


 


 


 


 


 


 


 


 


 


 


 


 


 


一切还有转机。


 


当Shaw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事,她已经摇摇晃晃地在半空中坠落。


 


保持呼吸。


 


在不可阻挡的万有引力的拖拽下,她不断提醒着自己。


 


她紧绷的手臂正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伞包,以加大自身的重量。


 


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之前,她必须追赶上她。


 


此刻,两人在空中没有依靠地急剧下落,数百米的高空明明冷得令人颤抖,但当呼啸的风擦过Shaw的脸颊时,却带着一种火热的灼烧感。


 


她尚未失去机会。Shaw心中的念头划过。


 


但她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倘若两人最后擦身而过,那么Root的归宿便不再由她决定。


 


保持呼吸。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接近,可下落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只要出现一个细微的差错,她们就再无汇合的可能。


 


深蓝色的多瑙河上方,两个深色的小点正在气流中晃动着,下坠着。


 


Shaw已经可以用肉眼看到下方人的五官。她最后摆动了一下四肢,调整方向。


 


这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瞄准,一丝一毫的偏差都不被允许。


 


于此同时,下方之人绵软无力的身体也让她意识到,棕发女人早已因为因多处受伤和过大的刺激而昏厥过去。


 


薄薄的云层在多瑙河上方浮动,被遮挡了多时的艳阳偶尔将光穿透出来,照亮多瑙河上的桥梁与沿岸的行人。在这一并不怎么热闹的上午,三三两两的外来游客在河岸边上散步赏光,丝毫没有注意到上空的异样。


 


就是现在!


 


Shaw在倒数三秒时丢掉了手中的伞包,在俯冲中展开双臂,朝着身下的棕发女人探出去。


 


接下来,那架小型私人直升机上的两人,便目睹了一片橙黄之中,极度靠近,最终合二为一的两个身影。


 


在紧紧抱住棕发女人的那一瞬间,Shaw尚能发力的左手环住Root,右手颤抖着打开了自己跳机之前迅速背上的降落伞,巨大的白色伞身在空中“砰”地一声绽开,如同一位及时赶到的援兵,在一瞬间将她们从必死无疑的结局中拉回。


 


然而也正如Shaw预想的那样,一把降落伞根本无法承受她们二人的重量,即使速度已经大大减缓,不至于一击致命,她们仍然在以不可控制的速度下沉。


 


耳边的风稍稍缓和了一些,Shaw将怀中的女人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将她彻底裹入自己体内,让一切的外界伤害,都无法触及她的身躯。


 


她注视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河流,深知加速坠落时,如果姿势不当,跃入河面与撞上墙面无异。但是现有的情况下,做出保护性的跳水姿势,可能性为零。


 


现在唯有一赌了。


 


在刮擦过的风声和下方人群隐约入耳的话语声中,她注视着棕发女人紧闭的双眼和扑闪的睫毛,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


 


Shaw翻过身体,尽力将她置于自己的斜上方,而她自己的背部,则对准了那即将迎面而来的深色河水。


 


这一次,不会再放开了。


 


就算是地狱,我也陪你一起去。


 


她闭上眼睛。


 


 


 


 


 


 


 


 


 


 


 


 


 


 


尾声


 


 


当一家科技公司意外发生爆炸的消息在深夜的电视新闻上播报时,法兰克福一家小型私立医院中无所事事的前台接待员正吃着零食,将嘴惊讶地张开成一个O型。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她将视线从大厅的悬挂式液晶电视的屏幕上转移开去,捡起听筒放在耳边。


 


电话里是一个男人憨厚的声音,年轻的接待员猜想,那大概是今天中午见到的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


 


“好的,我这就叫人过去。”她放下听筒,传呼了两名夜间值班的护士,让她们前去208病房。


 


今天真是怪事不断,接待员将包装袋中剩余的薯片都倒入嘴中,先是两个从多瑙河里捞出来的半死不活的女人,再是这乱七八糟的爆炸,德国可真不太平。


 


但她也没想到,那两个看起来气息奄奄的女人在今天过完之前,居然真能醒过来。刚刚电话里那男人的声音,仿佛都快高兴哭了。


 


当然,关于这两个异国女人的事,并不只激起了年轻接待员的兴趣,这两位病人也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成为了这家小型医院里小护士们津津乐道的对象。她们喜欢偶尔在茶余饭后眉飞色舞地谈论着,将故事说得越来越离奇。


 


然而众多的描述中,只有两件是真的。


 


第一,  在她们相继清醒的五小时之后,一架私人飞机将她们接去了遥远的纽约,此后,每一个八卦的小护士都没能在任何网络上寻到关于她们的消息。


 


第二,在她们尚未清醒的十四个小时中,黑发女人将身侧之人的手紧紧握在手心,至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


 


 


(The End)



【短-完结】Life is A Bitch, God is A Girl

S君:

迟到的七夕贺文,比较接近正剧的迷之AU
大概是个欢脱的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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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号公寓的女人决定自杀。
十八小时前她终于解决掉了最后一个害死她唯一的朋友Hannah Frey的凶手。
她把那家伙挂在了自动屠宰场的倒钩上,然后按下启动键,欣赏了一会儿他被切割的样子。
电影里的反派永远死于话多,但那家伙竟然一句废话都没说,因为他的嘴被胶带封住了。
那之后她去了趟帝国大厦,她在观光层望着脚下的曼哈顿,忽然就觉得不想活了。Hannah不在了,她的母亲不在了,而如今她大仇已报,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她留恋。毕竟街上的高级灵长类动物在她眼里只不过是一个个脸上印着“智障”二字的错误代码。
她戴上了入耳式耳机,调好了最爱的歌,敞开风衣迈开长腿往藏身处走。没人能在她的bgm里帅过她。
于是这就是一切结束的地方,她坐在桌前,最后摸了摸她的笔记本电脑,掏出枪顶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她依然带着耳机,电影里主角死去的时候都是有悲壮的配乐的。
然而bgm里混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比如有什么东西在挠门,紧接着是水流的声音。
她停掉了音乐,带着一身寒气和丧气走到门前,她要亲自手刃打扰她自杀的人。
而门外的景象气得她决定一会儿再死。
一只马里努阿犬抬着一条后腿正往她门口的脚垫上撒尿。
Root, aka Samantha Groves, 黑客、雇佣杀手,德州人,三十六岁,在公寓电脑桌前自杀......未遂。


504号公寓的女人决定自杀。
说起自杀这事儿,她总觉得有点似曾相识。鬼知道为什么。
十个小时前她为她的搭档Michael Cole报了仇。她把陷害他们的上司连着车一起炸上了天,电影里主角从不回头看爆炸。
但她没回头看是因为忙着躲开追兵。
此时她坐在浴缸里,喝着楼下便利店买的廉价威士忌,觉得一切都很讽刺。
她努力让自己活下去,强行续命到现在却不知道睡不到著名红酒生意人、电影演员Tomas Corora的生活有什么意义。
于是她把平时作伴的马里努阿犬Bear放出去玩,她可不想让它看到主人把自己的脑浆都崩出来。
她感觉到酒精开始产生作用的时候把枪上了膛,反复欣赏了几遍枪身漂亮的弧线,就像是欣赏镜子里自己的手臂肌肉那样。
一个深呼吸之后,她用枪口顶住了下巴。
然而有人比死神早一步敲上了她的门,她猜那大概不是“幸福来敲门”。
而且,妈的,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她一跳,她的手指差点扣下扳机(虽然那正是她需要的,但意义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她想自己严肃地、充满仪式感地杀死自己,而不是被敲门声吓到而失手走火,那样未免也太操蛋了)。
特工的本能让她警觉起来,在她犹豫的时间里敲门声更响了,来者显然很不耐烦,没准是个来催命的天使正knock knock knocking on heaven's door.
她搓火地从浴缸里站起来,把枪塞进后腰,阴沉着脸去应门。
Sameen Shaw,前医生、前特工,德州人,三十二岁,在公寓浴缸里自杀......未遂。

开门的是个比Root矮了半头的黑发女人。走廊昏黄的灯光映在女人的面孔上,Root深吸了一口气。
有没有人觉得楼道里有点热啊?
不热?反正Root觉得挺热的,谁叫她夏天还要穿皮衣。
黑发女人从下方愤怒地盯着她,右手放在后腰的位置准备随时掏枪,Root从那个动作辨识出她是半个同行。
一个住在她隔壁的养狗的混血女杀手。她像发现了新代码一样本能地想要露出一个招牌的R式微笑。
可那只在她脚边留着口水的马里努阿犬把她拉回现实,她也正好得以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Root清了清喉咙,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更怒火中烧。
“你的狗在我门口尿了。”

Shaw差点笑出声。
面前的棕发女人使出浑身解数让自己看上去超凶,可事实上她此时的威胁力为零,如果不考虑她的站姿说明她背后同样揣着枪的话。
Shaw低头看看Bear,它会意地窜进屋子里,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事了一样。
“所以呢?”
她盯着高个子的棕发女人,突然有一种想和她比试枪法的冲动。
“我想你应该去擦干净,Ms...”
棕发女人眯起了眼睛,Shaw对于她这种再明显不过的打听别人名字的小手段感到不屑。
“再过十分钟保洁员就会上来了。”
“你一定不想让那可怜虫目睹枪战现场吧,亲爱的邻居小姐。”棕发女人终于撤下了那副在Shaw看来不能再假的表情。
相比之下Shaw更喜欢这样直白威胁她、还调皮又自信地歪了下头的邻居。

黑发女人似乎打算就这样僵持下去。
Root把一只手撑在了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酒吧外面强行撩妹的、自我感觉良好的愣头青一样。
但事实上,她暗自得意着小个子的女人没意识到自己借着身高优势光明正大地偷看她的胸部。
See,生活就是个薛定谔的公寓,直到开门之前你永远不知道里面住的是个穿着三天没洗的衬衫的啤酒肚秃顶大叔还是一个身材火辣、面孔俊俏的女杀手。
老天,Root只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成功上天堂了。
“或者你可以用其他方式补偿我。”
不得不承认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感觉有些孩子气,但小个子的黑发女人竟然笑了。
“没人告诉过你你的搭讪技巧烂爆了吗?”
“看来你比大多数人要更难满足。”
Root狡黠又自恋地歪了歪嘴角,论调情她只服自己。
她用余光瞟到了黑发女人的餐桌上有个牛排屋的外卖盒子,于是顺水推舟地提了个可能会让自己挨枪子的大胆提议。
“St.Luis有一家新开的steak house,如果我们赶上最近的一班飞机......”
“Still sucks.”
黑发女人的表情恢复到刚才的冷漠。
没办法,Root只能提早放大招了。
“带上你的狗,sweetie,我们去抢一架飞机。”

Shaw想出了一句绕口令。
The steak from St.Luis is better than sex.
好吧,一点也不拗口。
而且至于牛排是不是真的爽过性-爱这一点也有待证实。
她们在来的路上顺手解决了一起抢劫,犯人不但没抢到她们的钱反而被她们抢走了钱包,还被送了一颗嵌在膝盖里的子弹。Shaw用他的信用卡买了单,顺便开了个房——因为她累了,对,很累,才不是因为这几个小时的经历让她有了兴致。
她们莽撞但又小心地试探着对方,她们粗鲁而温柔地抚摸彼此的伤疤。
她吻上Root的脖子时就知道牛排并没有她美味。
Shaw在和她争夺主权的时候想起了那些她曾经有过的男人和女人。
男人们享受她自给自足的索取,女人们享受她不遗余力的给予。
但Root呢,Root把Shaw给她的暴力和狂热一丝不差地还给Shaw,甚至是变本加厉地让Shaw也体会到。
那不是单纯的发泄,那才是真正的激情——快速萌生、星火燎原。
有什么东西仿佛要破开她的胸口。
后来她真的累了,却难得地放下戒备仰躺在床上不想动。
Shaw第一次和别人同床共枕。Root身上依然散发着好闻的香味,Shaw因为这个没把她一脚踢下床。

Root第一次醒来后看到一双似乎在懊恼着什么的、猛禽般的黑色眼睛。那抹黑色比空洞的电脑屏幕迷人的多。
“早安。”她抬起手试图触碰Shaw的脸颊,后者略微尴尬地僵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任由Root爱抚宠物似的揉起了她的耳朵。
她们注视着对方,带着清晨特有的一丝昏昏沉沉的不清醒,和欢爱过后的回味。
Root能感觉到Shaw有好几次的欲言又止,她不想难为她的杀手小姐,于是率先开口告诉她:
“我本来是要往自己脑袋上开一枪的。”
Shaw睁圆了眼睛,她用手肘撑起身子,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离奇的新闻。
“我也是。”她说,眼神渐渐暗淡下去,“看来我们都没能过上想要的生活。”
“Hum,但我果然还是该感谢上帝吗?”
Root勾住她的脖子,像是欣赏艺术品一般抚摸着她下巴的轮廓。

回去的路上比来的时候无聊很多。
Shaw忍受着Root的滔滔不绝,她似乎对Shaw的一切都那么感兴趣,Shaw象征性地也问了她几个问题。
早知道Root这么贫的话,她当时就该一枪崩了自己。
她们在五层分别,Shaw刚进家门手机上就收到了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上面只有一个“kiss”的emoji和一句“记得给我打call”。
等等,Root是他妈怎么知道自己手机号的?Shaw终于相信了她是个见鬼的黑客。
她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一边摇头一边把Root的手机号存了起来。
当然,她是为了以后也可以约饭。虽然“约晚饭”的潜台词是什么她心里清楚。
Root依然热爱那些逊爆了的调情和Shaw一眼就能识破的小把戏,比如故意把衣服落在她家,掐着点出门假装偶遇去遛Bear的Shaw,以及一条条写着“Did you miss me"的短信。
Root的记性越来越差,几个月之后她已经差不多把自己的东西都“忘”在Shaw的屋子里了。
“我得看好你呀,sweetie,我可不想你哪一天又觉得无聊了让自己香消玉损。”
“是我看着你好吧。”
Shaw再次翻了个白眼。
“而且相信我,Root,你的出现只会让我有更多的自杀理由。”
她气呼呼地把Root拉进屋子,嘭的一声关上门。
角落里的马里努阿犬支棱起耳朵。它抬起后脚挠了挠痒痒,决定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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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十二)

有生之年❤️

深沉的一只猫:

第十二章




“喂!”Reese轻轻戳了一下正在发呆的Shaw的胳膊,“在想什么?”


被打断了沉思的Shaw抬起头来,对着钻进副驾驶的战友说,“你不觉得太轻松了?”


“什么太轻松?”Reese楞了一下,然后一秒钟反应了过来,朝后座的位置歪了歪头,“你是说它?”


Shaw微微动了一下,她还是对这个代词有点不舒服。


“你在想什么?”Reese简直无语了,他就没见过这么顽强的俘虏好吗?虽然是机器人......“你可是连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才榨出这么点信息.......你还觉得太轻松了?”


Shaw摇了摇头,不对,哪里不对。


她回忆着整个审讯过程,回想着Root的每一个表情。这个机器人不是痛到极点无法忍耐才给出的信息,在发现自己准备销毁她之前,她都是在一脸无辜的惨叫哀求呻.吟......


等等!


Shaw呆住了。


有这种可能吗?


也许她一开始就错了,毕竟人类会因为延绵不绝的痛苦和绝望崩溃,但是机器人的思维方式跟人类是不同的——即使是有痛感的机器人。


它们只有程序。


而程序总有一个目的,所有的行为都是围绕着目的进行的。如果目的猜错了,那么行为肯定会有无法解释的地方。


如果杀人或者政府的秘密不是目的的话,倒是可以解释这一切了。


而吐出秘密带来的后果只有一个。


Shaw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蜷在后座的Root,电池已经衰竭的机器人连捆绑都不必,她长长的睫毛疲惫的垂在眼睑,一动都不动,没有一丝生气,好像已经死去。


Shaw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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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t在思考。


很慢,很慢的思考。


留给她的电量不多了,过于复杂的核算会让她在一瞬间短路关机。而一旦关机,在没有人充电的情况下,她就会完全失去所有功能,与外界彻底失去练联系。


换句话说,她很可能会在沉睡中死掉。


Shaw在用刑的时候破坏了她耳后的神经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她的无线充电功能也一起遭到破坏,这样即使脱离了法拉第笼,Root也没法再对自己进行修复和无线充电了。


她只有一次机会。


小小的,不起眼的,疯狂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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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Reese眼看着马上就要到码头的车一个大拐弯上了高速,他又惊又怒,“怎么回事?”


“我改变主意了。”压低的棒球帽挡住了Shaw的眼睛,看不清她的表情,“我觉得她还有我们需要知道的信息。”


“你知道这不是真的!”坏的预感变成了现实,Reese又气又恼,好不容易才说服Shaw把这个麻烦的玩意沉入大海一了百了抹消一切痕迹,“就这几分钟你是怎么感觉出她还有信息没说的?”他有点想去抢方向盘,可是想起Shaw的性格又有点不敢,“想杀你的政府,你最后一次任务的内幕,想对你动手的前老板,你还有什么需要知道的?”


“就是这些不对。”Shaw没有减速,面不改色的开始编,“作为一个棋子,你不觉得她知道的太多了吗?”


Reese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很生气,“什么时候逼供出来的信息太多也成了可疑点?清醒点好吗?你分明是不想销毁它!再说,”他朝后面扬了扬头,“如果它有什么蹊跷的话留着不是更危险?你想让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你我?”


“我的仓库里有设备可以再做一个法拉第笼。”Shaw语气中的不容反驳让Reese有些绝望,但他还是没放弃最后的希望,“Shaw,你好好想想,”他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这只是个机器人,是个人工智能!它没有感情,你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是有人为了针对你而设置的程序好吗。”


Shaw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是并没有出声。


Reese继续劝说在他看来已经昏头的战友,“我知道你们相处了一段时间,肯定有些感情......”


“感情?”这次Shaw毫不犹豫的打断了Reese,露出一抹略带讽刺的微笑,“你忘了我是反社会吗?我没有感情这东西。我自己就差不多是个机器人。”


看着战友冰冷的微笑,Reese沉默了。他知道被医院解雇仍然是Shaw心中的一根刺。


但是他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绝不是冷冰冰的电路板集合体。


而他绝不会让后座那个该死的东西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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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起眼的车停在同样不起眼的仓库边上,Reese看了战友一眼,见她没有先下去的意思,虽然无奈却没再多说什么废话,给了Shaw一个示意的眼神后就主动离开了车,去检查按理说Shaw更熟悉的周边环境的安全。


Shaw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Root还是那样蜷缩在后排的座位上,连姿势都没有改变。


Shaw静静的站在那里看了大概几秒钟,才上前去抱起自己的机器人。


与纤细的外表不同,Root的体重还是要比相同身材的女人要重上不少的。毕竟构成她身体组成部分的不是血肉骨头神经,而是合金电路板和纤维。但是高度发达的科技已经能使这种违和感缩到最小,抱起她来的时候,Shaw甚至能感觉到Root刚才疼出的冷汗湿漉漉的裹在单薄的衣服上。


她的手臂稍微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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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Reese打了个轻声的口哨,看着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仓库里居然有不少他异常钟爱的武器,刚才的臭脸都消散了几分。


Shaw挑起一边的眉毛,给了他一个少见多怪的眼神,“法拉第笼的材料在D2的箱子里,其他的东西别碰,有炸药。”虽然分量不算多。


Reese已经打开了一个细长的箱子摩挲着里面的东西,“37毫米榴弹枪!肩扛式火箭炮!Shaw你是从哪里搞到这个的........”


背部刺骨的寒意让他立刻停止了了抚摸暴脾气武器的动作,他还记得以前服役时偷玩她枪的后果——现在军队还有人把他俩星期都没消去的青眼圈和流血的后脑勺当做七大未解谜团之一讨论。


Shaw抿了下嘴唇,看来自己当初手痒从黑帮手里黑吃黑弄来军火还是挺明智的。


利落的架出设备,已经微微有点汗意的特工回头看见自己的战友还保持着刚进门的姿势,不禁皱了下眉,“行了放下吧,不重吗?”他咕嘟道,心里对这个看似已经没有任何威胁的机器人的忌惮却越来越深,“来搭把手。”


不过......他的眼角扫过C字开头的一摞箱子,如果Shaw的习惯没变的话,那这里面.......


Shaw犹豫了一下,把怀里的人靠着墙角的箱子让她坐着。没有必要加重Reese的猜忌,她对自己说。她没有漏掉战友看着Root时眼中的冰冷。


Reese冒着生命危险来帮助她,她不应该隐瞒任何一种可能。


但是她也想亲手验证自己的猜测。


两个人各怀心事的摆弄着器械,没人注意墙角的机器人微微动了一下。


----------------------------------第十二章 完------------------------------------------



AA真是有世界上最好看的鼻子😌

吃撑的赤城桑:

你眼中有柔情万种,如脉脉春风,冰雪也消融❤【歌词真是表白利器_(¦3」∠)_

Another(十一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要结局了……

23鱼片粥:

十上  十下




 


***


 


 


 


如果不是头部仍然疼得厉害,右腿无法正常行走。


 


如果不是现在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独眼杰夫真想从自己的工具箱中拿起一把螺旋钻,捣烂面前这个男人的脸。


 


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一个女人以这种方式羞辱,更糟心的是,三号队队长在遇到这个女人之后还放走了她。


 


三号队队长此时战战兢兢地看着独眼杰夫和另外两名受伤的特工被人抬去救治,握着枪的手微微抖动。


 


事实上,他们没有用多久就找到了困在关押室里的三人,然而为首的独眼男人并没有因此而表露感激。杰夫尽管大脑发胀,头晕眼花,伤口痛得直哆嗦,还是撑着三号队队长的肩膀站起来,开口第一句就是问他有没有遇到一个逃跑的女人。他不敢欺瞒,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杰夫。


 


“Eden?”他听完整个过程后面露疑惑,他认识那个女人。确切的说,不只是认识,他曾经与Eden以及西尔维娅共同处理多项任务,算是有过一起出生入死的经历。


 


只是他向来觉得自己看不透她。不同于黑发女人波澜不惊,沉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个人风格,那个组织所重视的头号特工处在一种完全相反的状态。她太过多变,前一秒还在扮演一无所知的局外人骗取信任,后一秒就能毫不犹豫地将子弹射入对方胸口。尽管站在统一战线,他始终看不懂,在她变换自如的面具之下,藏着的究竟是哪一张面孔。


 


他紧锁眉头,在脑中理了一下整件事的过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原因。出于谨慎,他拨通了布莱恩的电话。三号队队长在一旁不明所以地等候着。


 


他看到独眼男人的神色慢慢严肃起来,在一番交流之后,他挂断电话,转头用似是要将自己千刀万剐的眼神看过来。


 


“Eden两天前飞去挪威处理重要事务。”三号队队长的感到汗毛竖起,有汗液沿着自己的脖子滑下,“她带去的二十个人,还没有一个回来。”


 


“你上当了!”独眼杰夫一边由他人搀扶着离开,一边回头对三号队队长喊道,“赶紧追!现在她们还在这栋楼里!”


 


想要离开这栋大楼,有三个隐秘的出口,这是组织所有的秘密特工所熟知的,独眼杰夫也不例外,他将三条路线都告知三号队队长,然后带着一身的伤痛和不甘,被其他人抬着离开了二十六层。


 


苦闷的三号队队长深知自己才刚刚成为队长两个月,经过这件事之后很可能职位不保。因此他必须尽快将功赎罪,及时捉拿逃跑中的两人。


 


三条潜在的逃亡路线……


 


时间紧迫,他只能以其中一条为目标。三分之一的概率,他除了赌一把没有别的办法。


 


二十六楼的灯光在人群走动中明明灭灭。他率领其余人手穿过主干道,途径两间关押室和一个小型仓库,沿着旋转而下的通道朝二十三层涌去。


 


 


 


***


 


 


 


男人推开那扇厚重的门进来。


 


热烈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他佩戴金色领带,发色如同身上那套西装一般漆黑。


 


男人细长的眼睛直视着会议长桌的顶端,右侧嘴角微微向下,太阳穴旁有一根青筋在隐隐跳动。


 


老人停下正在翻动纸质协议的手,示意他上前。


 


他知道他带来了一个消息,而且,那必然不是个好消息。


 


 


 


 


“就在今天上午,她杀了我们安排在医护室看守的两人。”


 


布莱恩撑着一把伞从墓园的碎石径上走来,在一块纯黑的墓碑前站定。他眨了眨细长的眼睛,有些担忧地呼出一口长气。


 


初春的墓园,狂烈的风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阵雨带着晚间的清冷拍打在一顶黑色雨伞上,雨滴从伞沿不断滑落,似密集隐忍而又无法停息的泪。


 


伞下,一个发丝灰白的老人独自站立着。如果仔细端详他的面容,大概会发现他并没有那样苍老。只是眼中的沧桑和恨意将他的年龄向后延了许多。


 


“她现在怎么样?”利亚姆的目光没有从约翰格里尔的墓碑上移开。


 


“打了一剂麻醉,睡过去了。”


 


一阵劲风刮过,折断一根渺小的枝丫。雨水在每一块墓碑上轻敲,风儿卷过枝叶的间隙,发出低沉声响,如同亡魂的叹息。


 


不远处有人撑伞悼念,发出哀痛而绵长的哭声。利亚姆的泪水早已被一个名为仇恨的泵从体内抽干,他不会为死去的哥哥留一滴眼泪。世界毫不留情地给了他第二次沉重的打击,而他必须振作精神,狠狠地反击回去。


 


哪怕这意味着要救起一个他所痛恨的女人。


 


“处理掉尸体,把看守的人数增加到四人。”他转过身,沿着墓园的出口走去。


 


“先生……”布莱恩欲言又止,“你就不怕……她脱离控制,最后损害到我们的计划吗?”


 


“我相信德维特医生会有办法的,”风险和回报从来都不是割裂的两件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了。”


 


“如果将来的某一天她不再能为我们所用,”他看向布莱恩的眼睛,这个男人和自己一样,从不缺少野心,“你知道该怎么做。”


 


对于利亚姆来说,命运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它的存在依托着一个个名为“选择”的载体。前方的路途遥远而险阻,这一刻,利亚姆做出了他的选择,也准备好迎接即将到来的命运。


 


暴烈的雨下了一整天,终于在第二日破晓时分得以停歇。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众人只看得到布莱恩在他耳边私语了几句,而他的脸色渐渐暗沉下来。


 


很快,利亚姆起身宣布会议暂停。


 


众人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但还是按照要求留在会议室等待。


 


老人推门离开时,控制不住地重重咳嗽起来。他的眼中有不可推翻的杀意掠过,似是要将一切阻拦者片片撕碎,然后踩在脚下。这一次,除了弃子,他没有别的选择。


 


真是可惜了,终究还是要亲自销毁这由把他一手锻造出来的利器。


 


陪同在旁的布莱恩手握对讲机发出指令,随后在利亚姆的目光中快速离去。


 


 


 


***


 


 


 


二十六楼的脚步声渐渐平息,似乎大部分的人都已经从这一楼层抽离。


 


南面摆放精密仪器和化学药品的小仓库中,开始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出现了架子晃动的咔咔声和金属轻轻摩擦碰撞的声响。


 


黑暗中,Shaw明显感觉到自己撞上了什么,然后借助听觉快速接住从上方坠下来的纸箱,并放慢动作放到一边。她没有想到这里的货物这样密集。


 


忽然,她的手被人拉起,朝着仓库后门的方向牵引。


 


“杰夫不知道,在这个大楼里还有第四条路线。”Root的声音轻轻响起。她微微摆动了一下手臂,靠在门上偷听了许久,她左半边的身体感觉有些僵硬。


 


第四条逃生路线,是西尔维娅房间当中隐藏在衣柜后方的一部超小型电梯。


 


西尔维娅作为一台高速运转的杀人机器,经常昼夜颠倒地工作,这条如同特权一样的密道使得她出入自由,不至于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Eden”曾经从重伤昏迷中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那儿的。那是她第三次见到西尔维娅,也是西尔维娅第一次将通道的秘密告诉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特工。


 


“杰夫?”Shaw终于知道那个讨厌的男人叫什么名字,并对于Root语气中表现出的两人之间的熟络感皱了皱眉。


 


Root没有说话,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在她前面推门而出。


 


那部电梯会带着她们向下贯穿整座大楼,然后在地下一层通过一个横向的长达两英里的隧道,最终将她们送达一个僻静的郊区公园。她知道西尔维娅房间的语音密码,进入应该不是问题。困难的是,她们该如何抵达房间所在的楼层。


 


此时,她们二人背部相对,在这个寂静的楼层中移动。Shaw手中的格洛克17将转角的墙面上方探出脑袋张望的两个摄像头击碎,黑漆漆的枪口极度警惕地注视着危机四伏的前方。


 


Root能听见身后人的呼吸声,她的大脑开始演算各种可能的场景,只是无论哪一种,她们都可以说是孤立无援。


 


Shaw在两个驻守在二十六层的特工回过神来之前,射穿了对方的膝盖。


 


另外三个“灰蓝色制服”循声而来,刚要举枪射击,却受到从后方冒出来的肘击,然后脖子一软,瘫晕了过去。


 


Root抽回手臂,将不省人事的特工踢到一边,挪动步伐,思绪仍然炽烈地向各种可能性发散着。


 


她深知The Machine在没有人为帮助的前提下无法获得这里任何一种监控设备数据的权限,而她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空余的精力改变这一局面,因此现在的TM可以说与盲人无异。


 


“哐当”,最后三名“灰蓝色制服”瞪大了眼睛,栽倒下去。


 


她现在唯一能确认的是,西尔维娅房间所在的地点相对于其他三处来说必然是防守薄弱区,她们至少能够抓住百分之四十的生机。


 


安全通道的标志闪着绿光,理所当然地指向一个名为“安全”的楼道出口。只是此时,已经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安全。Root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和The Machine之间的“共情”,单单是数十次的头脑演算,其中包含的失望意味就足以打击人心,如果TM拥有和常人同等丰富的情感,那么上千万次上亿次的演算,又会带来多大的绝望。


 


而现在,在数十种可能性中,最万不得已的情况便是Shaw独自从那条通道中离开。


 


她没有描画更加糟糕的情况,因为,那不在她允许的范围之内。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人,对方却猛地拉过她的手,力气大到将她整个人都拽得跪坐下来。等她缓过神来,两人已经滑到掩体后方,Shaw右眼瞄准突然出现的人影,手指重重扣下扳机。


 


身影渐渐清晰的男人似乎早有防备,在枪响前一秒快速闪身,以超越常人的速度冲上前来,又出乎意料地躲过两颗呼啸而过的子弹。


 


Shaw再一次射击,枪声却用一声清脆的啪嗒声宣告子弹已用尽。即便是她向来引以为傲的快速上弹,此刻也已然来不及。下一秒,那个男人已经来到了二人面前,他一出手就显露了最凌厉迅捷的格斗手法,未过半分钟已将Shaw的双手限制住。她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眼熟,从衣着来看,他并非“灰蓝色制服”中的一员,然而他的制服也清晰地带着Neptune Technology的标志,多半是另一个难缠的敌人。


 


她悬着心等待对方的下一步攻击,原本以他的力气,完全足够制服自己,只可惜,她并不是一个人。


 


Shaw的余光瞥见身侧的棕发女人已经举起了枪,而她眼里的杀气应该不会比自己少半分。


 


“Miss Groves——”


 


Root悬在半空的手臂僵了一下。


 


“迈耶先生要我替他向你问好。”Shaw感到对方抽回了力气。她忽然意识到,之前所有的动作,他都没有下杀手的意味。


 


棕发女人的戒备心减弱了一些,却仍没有放下枪,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人,潜台词是只要他敢耍什么花招或者伤到Shaw的一根头发,她就会立即将他的脑袋轰到对面的墙上。男人整理了一下衣服,挺直身体。在枪口前面不改色地从白色制服的口袋中掏出一张由小迈耶本人签字的纸片。


 


Root单手接过纸片,快速阅读了上面的信息,眼中的紧张神色在危险环境中的并没有发生变化,嘴角却慢慢以非常明显的幅度上翘。枪口从瞄准对方心脏的水平线上挪开了。


 


那个聪明又老练的年轻人,看来他最一开始安排在组织的眼线就并不只有赫尔穆特一个。


 


于此同时,Shaw终于想起了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


 


“女士,您要去哪一层?”


 


“16层,谢谢。”


 


他就是最初进入大楼时,那个陪同自己搭上电梯的接待员。


 


 


 


 


 


 


样貌上的差别仅仅只是一副眼镜和一套新的制服而已,她却因为气质上的变化差点认不出对方。她见Root已经完全放下防备,于是放下枪,与Root一起紧跟在那个男人身后,走向一个她们根本没有想过的地方。


 


“你可以叫我贾斯帕,”他掏出后勤人员专有的职员卡,扫过货梯旁边的接触屏。“迈耶先生特别交代,一定要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许多客梯口和楼梯口都已经严防把手,如果你们贸然行动,必死无疑。”


 


“这架货梯中的摄像头已经关闭,”贾斯帕深蓝色的眼睛看着两人走入电梯,除了基层的后勤人员,其余人员没有权限也没有必要使用这架庞大的货梯。


 


“我们要去哪里?”这次换成Shaw开口,询问曾经的“接待员”。


 


“我已经通知了总部的人,十分钟之后,会有一架飞机前来接应。”


 


Root已经看到那个名为“生存几率”的数字即将随着电梯的运动一起直线上升。


 


他深蓝色的眼睛眨动着,“在那之前,你们必须到达的,是楼顶的天台。”


 


 


 


***


 


 


 


电梯缓缓下滑。


 


心脏慢慢悬到黑发男人的嗓子眼。


 


更多的人手正在从其他地方转移向十八层。


 


随着“叮”的一声,滑落到十八层的电梯干脆利落地开启,将它的内里暴露在一个个黑色的枪口前。


 


布莱恩原本准备指挥下属开枪的手僵在空中,眼里的狠劲被一丝失落覆盖。


 


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后勤人员而已。


 


电梯中穿白色制服的男人一脸不知所错,缓过神来之后眼神中开始流露惊恐。好在电梯门在他发出喊叫之前自动闭合,带着他一路向下,落荒而逃。


 


 


 


 


 


 


 


 


“Harold如果知道你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尽管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直觉却告诉她,那个全世界都难找出第二个来的男人,一定还在某个地方好好地生活着。


 


“我知道。”Shaw看起来还不知道他身在何处,Root视线朝上,目光随着货梯显示屏的指针一起跳动。就算过去十年二十年,他那颗在严肃拘谨的外表下隐藏着的炽烈的心,应该也不会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虽然他们过去几天都只是通过冷冰冰的屏幕交谈着,两人欣慰的心情大概是相似的。


 


“还有Fusco他们——”


 


“Darling,”她轻声打断了她,“我想,我需要一点时间。”


 


“我是说,在我对他们做过那些事情之后,” 她的嘴唇微微抖动,“对Harper,对Joey, 对那个被你救起的男人。”


 


“还有,对你。”


 


指针最后一次闪动,货梯彻底静止。第一道光线从门缝中穿透而入,因为寒冷的雨雪天而显得晦暗。


 


I just couldn't bear it if anyone hurt you.


 


I mean, besides me. 


 


很多年以前的话语忽然在脑海中回响。


 


她重重地苦笑了一下,西尔维娅说的没错,她就是一个货真价值的骗子。


 


事实上,她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Shaw,尤其是她自己。


 


在记忆恢复之后,相比于洗脑过程中各种饱受折磨的片段,将子弹射入Shaw身体内的破碎画面要来得令人绝望得多。光是将枪口对准黑发女人的模糊场景,就足以让她在睡梦中满头大汗地惊醒。




冬日的冷风一下子蹭过她们的脸颊,引得人微微抖动。


 


Damn it. Shaw朝着飘雪的云层翻了个白眼。很多时候,她倒宁愿Root只是个没心没肺的疯子。


 


她拉着她走到天台的尽头。


 


她不能料到艾萨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是Harper他们绝不会因为过去的事对她怀有敌意。


 


至于Shaw自己……


 


或许是从Root被Control抓获生死不明,她的情绪出现波动的那个时点开始,又或许是从Root不顾安危独自深入撒玛利亚人的巢穴,引得她骑自行车前去救援的那天起,这个名为Root的个体就已经成功地刺痛了她。


 


Root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Shaw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给予了她伤害自己的权利。


 


散漫的六边形雪花在空气中旋转,舞动,将天幕下原本参差不齐的房屋印染出一种白茫茫的朦胧美。渐渐地,不再有雪花从上空坠落,云层平移开去,露出被金黄色笼罩的一角。一个肉眼难以看清的小点划过天际,带着希望破空而来。


 


 


 


 


 


 


 


 


贾斯帕将虚假的惶恐从脸上抹去,露出微笑,戴上帽子之后光明正大地从前门离去。


 


一辆黑色私人轿车在停车场接应。


 


棕发女人特意嘱咐,一定要在二十分钟内离开这里。


 


“我们走吧。”


 


他已经帮忙转移了一部分注意力,剩下的,就看她们自己了。


 


司机发动引擎,离开了这个他们永远不会再来的地方。


 


 


 


***


 


 


 


蓝色天幕下的小点渐渐扩大,朝着庞大的建筑物靠近。


 


她们隐约看到了螺旋桨。


 


Shaw的手搭在天台边沿的白色栏杆上,头发被寒风吹得非常凌乱。在螺旋桨的声音变得清晰之前,她的耳朵也捕捉到了从后方传来的非常微弱的脚步声。


 


和她所想的一样,或许晚了太多,但他们终于还是追到了这里。


 


难逃一死和死里逃生,此时就像是被装入了同一只箱子之中。在命运之手揭开盖子之前,没有人知道结局究竟是什么。


 


两人快速躲藏到天台一角,在半人高的掩护物后方紧紧等候。机身越来越大,云层后跳跃而出的太阳将它的阴影投射出来,这块阴影像是展翅的鸟一样掠过地面,朝着栖息地靠近。


 


“Root,maybe you are right.”


 


“What?”现在可不是说话的时候,棕发女人屏息凝神,对上Shaw的视线, 却看不透她的意味。


 


“Maybe we are just shapes, nothing real, like you said.”她的背依靠在掩护物上,侧过头来。


 


Root不自觉地挑动了一下眉毛。


 


Seriously?她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不会挑时间挑场合地说话了。


 


但是更令棕发女人惊讶的是,原来,她曾说过的话,她全部都记得。


 


“Even if we are shapes, or just tiny fingers tracing a line in the infinite,”她黑色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光芒四射,“we are still capable of doing great things.”


 


“At least we can make a symphony, remember?”Shaw仔细倾听着不远处的脚步声,目光还是没有从棕发女人的脸上移开,“So how can you let us be disturbed by annoying noise which is called‘guilt’? How can you trap your own unique shape in the cage of ‘guilt’?”


 


身后的人越来越近,她们二人此时已经像是濒临悬崖的边缘,也像是走上了没有回头路的高空钢丝线。她却在此时微笑起来。


 


她的Sameen笨拙地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居然只是为了最后这一句看似责怪实则安慰的话语。


 


“Fine, I will forget what I have done, go back to New York and embrace our mutual friends someday.” 她歪过头,看着左侧的Shaw,而对方已经找好了合适的出击角度,“Does that satisfy you?”


 


只剩五秒。


 


“No, Root,”她托起枪,深深调整呼吸,“I don't accept ‘someday’.”


 


“Let's solve all the problems today. Let's go back with all of our friends to New York, today.”


 


第一颗子弹划过寒冷的空气,划破一个男人的咽喉。


 


他倒地的沉闷声响,宣告了最后一场战斗的开始。


 


(TBC)



Another(十下)

23鱼片粥:

电梯间   楔子              


八上  八下  九上  九下  番外一  十上








***




所有的苦难都将归于无。


 


慕尼黑西南角并不起眼的一片土地上,三栋紧紧相连的商业大厦,在阴云密布的早晨孤独而决然地耸立着。周围矮小的居民住宅楼将其衬托得异常庞大。Neptune Technology的外形在极简中透露着一股晦暗,恰到好处地隐藏了内部的高端与精致。


 


冬日凛冽的空气中开始飘落小而密集的雪花,将俗世之人笼罩在毫无预兆的寒意中。路径两边柏树的枝干上开始铺满纯白,一片一片,层叠上去,似是要将青黑色的树体包裹起来,却又很快消融,化作一滩雪水,终究难以遮挡枝干上丑陋的纹路。


 


乞讨的难民坐在墙角,望着早晨暗淡的天色呼出一口白气,将破损的毛绒帽拉低了一些,盖住双耳,用冻得有些发紫的双手捧着一条已经发硬的面包,心满意足地啃咬起来,全然不知面前这栋庞然大物即将经历怎样的变数。


 


Neptune Technology一层大厅的落地式老式时钟发出低沉的敲击声,显示上午九点整的到来。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位置隐秘的会议室外安插了三层安保,从大楼中轻便的小型武器到室外杀伤力巨大的重型枪械都在原地就位,极力保证着重要人物的人身安全。


 


艾德里安在迷宫般的走道中前行,一行人整齐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响。这个每年都需要投入大量经费维护的核心地带,用最严格的方式校验着出入的人群。艾德里安在东廊的尽头左转,前进50米,手持个人卡牌放在墙面的触摸屏上刷动,同时将拇指嵌入带有指纹识别系统的凹槽,轻轻用力推动槽中的按钮,便听见面前的带有锯齿状纹路的巨大钢门“锵”的一声快速朝两侧打开。


 


身后的老人稳健地移动着步伐,迈过钢门,走入前方的蓝色通道。他淡绿色的双眼此时看起来毫无波澜,然而所有的随从都畏惧于他眼中隐藏的敏锐的洞察力,那是一双足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出多个顶级机密和国际要闻之间的联系的眼睛,也是一双在下达致死的命令时也能够含着笑意的眼睛。


 


所有的苦难都将归于无。


 


利亚姆·格里尔感受到自己苍老的躯体又重新散发出年轻的活力。所有因年老接踵而来的病痛在这一天都从感知中淡化出去。他真切地感受到力量,一种风暴扰动潮汐,有序与无序相互交叠的力量。外界的光线将雪花的形状印在玻璃廊壁上,显出规整又凌乱的美感,将一月份的清冷肃杀投射在他的虹膜之上。


 


 


 


 


到最后,我们都是没有国家的人。耳边重新响起那个男人的声音。


 


时间轴在利亚姆的记忆中快速卷动,将四十五年前的那个与当下一样寒冷的冬天带到他的面前。


 


他仍记得那个自己从寄宿学校回到家的周末,记得客厅温暖的灯光和厨房飘出的香味。当年的他懵懂无知,如同任何一个普通的年轻活跃的青春期男孩。他记得暖气充盈的室内,养父养母在厨房忙忙碌许久,端出多汁的烤鹿肉和蒜香土豆,摆在明晃晃的烛台边上。


 


利亚姆压抑着腹中饥饿,等待着哥哥,他唯一的血亲,从漫天风雪中带着买给他的礼物回到家中,与他们共进晚餐。等待着他从小敬仰的人,用疼爱的语气向他询问这半年来在寄宿学校的生活。


 


可事实是,他在半个小时后等来了他的死讯。


 


约翰·格里尔驾驶着他的白色吉普车,在事故多发地带撞上了一辆迎面而来的满载化工用品的卡车,随后两车惨烈地爆炸,双方的驾驶者都在变形的车身中被烧成了焦炭。


 


利亚姆的心就是在那个晚上被撕成了无数的碎片,以至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中都无法痊愈。


 


直到数年之后,那个面相英俊的青年再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将一切的一切向他亲爱的同胞弟弟袒露之后,利亚姆才明白约翰·格里尔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第一次得知自己尊敬的兄长曾经秘密地为军情六处效力多年。他曾对自己的国家忠贞不渝,做着深信不疑的“正确”之事,直到发现自己信赖的长官原为克伯格双面间谍,而自己不过是对方用来保命的一枚棋子①。那个曾经怀有远大抱负的青年人在对人性的绝望中重塑了对世界的看法,1973年,为了彻底摆脱特工身份,开启全新的生活,他不惜烧毁档案,伪造死亡,从而骗过一切与他有关的人,包括利亚姆自己。


 


“我们在国与国之间划出的边界,根本毫无意义。我从今天起不再为英国效力,我只属于我自己和我的信仰。”利亚姆记得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的执意,“总有一天,会有一种更大的力量将国界抹去,将权利和欲望衍生出的丑陋扼杀,到时所有的战争和罪恶都会成为历史。”


 


而约翰也信守誓言,开始完全为信仰而活。他一个人离开故土,前往美国发展事业,前几年还只是摸爬滚打适应新生活,随后凭借过人的智慧和慢慢累积的经验一手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德西玛企业,并且在接下来的几个十年中一点一点地将触角伸向政界、军方、黑道等不同领域。


 


在这一过程中,利亚姆始终扮演着背后的辅助者角色,用自己的商业头脑和社会人脉为哥哥清除障碍,看着他的企业帝国在低调中兴旺,看着格里尔一步步将北极光项目推下悬崖,将北极光背后的人物逼上绝路。他也欣喜地看到了承载着哥哥所有信仰的撒玛利亚人所具备的能力。


 


只是当他全然以为约翰年轻时的理想终很快便可完全实现时,远在欧洲的利亚姆人生中第二次听到了哥哥的死讯。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的反转。


 


格里尔彻彻底底死于窒息。他临死前最后谈话的人,是Harold Finch,那个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脱的男人。利亚姆早已将他视为眼中钉,在此后的两年中也没有停止对他的搜查和追杀,只是始终没有打探到他的下落。


 


格里尔死后不久,原本胜算满满的撒玛利亚人完全落败,最后只得一个被抹除干净的下场。


 


约翰·格里尔毕生谋划的棋局可以说是满盘皆输。


 


只是利亚姆的棋局还没有结束。他强压心中的怒火和悲伤,沿着约翰走过的斑驳道路重新开始。他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血亲的引力,还是自我的意志力本身。


 


决定重新开始的那个晚上,也是他连夜搭乘飞机前往美国纽约一家私人医院的晚上。一个人工耳蜗已被取出,奄奄一息的看似已经毫无价值的女人躺在血迹斑斑的床垫上,鼻子中的呼吸管即将被人按照原定计划拔出。利亚姆在最后一刻改变指令,一只将她推向死亡的手瞬间变成了持手术刀救死扶伤的手,把她从泯灭意识和感知的洋流中打捞了上来。


 


在一张全新的棋盘上,他不再那么执着于主动擒王,他所要做的,是将已经擒获的皇后一层层刷上我方的颜色,进而在关键的节点制衡整个棋局。


 


而现在,对方那颗横冲直撞的车已入瓮,他还有许多事要和那个敌方的女人谈。


 


在此之前,他先要完成的,是一场已经准备了许久的会议。


 


长长的蓝色通道终于走到尽头,艾德里安上前拉开门,利亚姆·格里尔看到了来自欧洲各国的重要人物眼中所呈现的期待。


 


归根结底,我们都是没有国界的人。信仰是唯一的联结。


 


我们将借助上帝之手,将混乱的世界重新整顿。


 


哪怕一路手染鲜血也在所不惜。


 


利亚姆·格里尔收拢目光,坐入会议长桌顶端的座位之中。


 


 


 


***


 


 


 


肾上腺素能够散发一种独特的气味。


 


独眼杰夫在二十六层的自动滑行通道中细细嗅着空气。


 


他总是能轻易捕捉到人在恐惧状态下急速飙升的肾上腺素所带有的气息,如同一只急需捕猎的野生食肉动物那样异常敏感。他人的恐惧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刺激感官,将他的兴奋值调至最高。


 


一刻钟前的凡妮莎就是这样一种悲哀而美味的存在,她的灵魂极力尖叫着,在恐惧中湮灭。而如今,她那具娇如白兰的美好肉身,也从这个世界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就好像之前的杀戮从未发生过。


 


整个二十六层仅仅只在西南面有三扇落地窗,其余地方都陷于黑暗,灯光会在声控感应器感应到有人经过时自动打开,照出几个寥寥的人影。杰夫透过手套感受着配枪冰凉的温度和塞满瓶瓶罐罐化学腐蚀溶剂的工具箱的重量。除了这些安身立命的器具,他没有其他可以完全信任的东西。


 


作为组织中少数几位兼具杀手和清除者两种身份的特工之一,杰夫见识过太多死亡,这种寻常人避之不及的事,对他来说却是生活中的一抹调味剂。二十五岁那年失手杀人后的自己,颤颤巍巍地用电切环将对方分割,结果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颤栗的快感。从那之后他便明白了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到如今,清理一具尸体往往只要短短十分钟,但是从中体味的乐趣却可以持续许久。


 


只是此时,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


 


面前这个双眼被黑布蒙上,手腕被极细的钢丝线绑住,在枪支威胁下朝前行走的女人,没有展现出任何合理的情绪,就连最细小的颤抖都不曾出现。她的双腿稳稳地站在滑行通道上,将后脑勺暴露在独眼杰夫面前,像是在自信地嘲笑着什么。


 


他盯住她线条美好的后颈,想象用光滑而锋利的刀刃在上面划出一道细长的伤口,手法精细到不会留下太多痛苦。想象一道血柱喷涌而出,带走对方最后的一丝心跳。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灰白的嘴唇。


 


只可惜艾德里安在陪同格里尔先生离开之前,向他交代,目前还不能取她性命。他不知其中的原由,只是觉得十分扫兴。


 


前方灰色自动门砰嗵一声向内甩开,搅乱了他脑中的画面,他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咕哝声,将Shaw推入形状不规则的室内,另外两个男人立即上前解开钢丝线, 将她的双手套入自上方悬吊而下的绳索。


 


杰夫通过他唯一的眼睛,看着黑发女人面庞上的布条被自己的人一把摘下。她双目睁开,眼神如同两片极深的汪洋,明明什么都不可察觉,却让人直观地感到危险。


 


 


 


 


终于有光照进眼睛。


 


Shaw的手腕活动了一下。


 


绳结紧扣在她的皮肤上,这点痛感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过微小,几近于可以忽略。Shaw注意到只有右眼的杀手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以一种饱含特殊欲望的眼神打量着自己,而那个自称为艾德里安的男人和威严的白发老人一同消失不见了。


 


然而她的感官记忆,还黏连着艾德里安凑到她耳边说话时吞吐的气息。


 


“你猜猜看,”他的声音温和到让人感觉不出危险,这也是最致命的地方,“如果你的同伴在一周后找到了你的尸体,会有什么样的有趣反应?”


 


她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又或者,我们把你作为和那台机器谈判的筹码,”他从侧面转到她跟前,“它又会出于可笑的“人性”为你这个人形交互界面妥协到哪种程度?”


 


她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然而真是可惜,这两种情况,任何一种都不会如他们所愿的发生。


 


此刻,她的目光轻轻扫过现在这一间关押室的构造。


 


三个男人,五支配枪,两个出口。


 


三分钟足够了。


 


靠近门的男人按下墙上的一个金属键,机器的齿轮开始转动,将绳索一寸一寸拉伸,Shaw的双脚渐渐离开地面,手腕处传来拉扯的痛楚。


 


她看起来毫无精神,没有任何想要反抗的迹象。明明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却也没有流露出畏惧和惊慌,像极了一个特殊的矛盾体。


 


看守的任务相比起杀戮或者清理来说要无聊得太多。独眼杰夫掏出他随时携带的弹簧刀开始擦拭,刀刃上反射的光于他而言有如宝石反光般璀璨,当然,沾上鲜血之后会更加耀眼。


 


“你知道吗,”他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靠上前来,抬头看向此刻悬空的黑发女人。


 


两分钟半。


 


 “俄罗斯杀手有一种吊人的方法,头在下脚在上,”她可以闻到他呼吸中尼古丁的臭味,“头部套在一只塑料袋中,从脚跟处灌水。这样水就会沿着身体一股股流入袋中,最后将头部浸没,从袋子中溢出。”


 


120秒。她偏过头去。


 


“我一直很想玩这一套,看看某只可怜虫在死亡之前面部的表情。”他咧开嘴笑了,“说不定哪天可以在你身上先试一试。”等到麻烦的艾德里安利用完这个女人之后。


 


“你现在就可以试。”她忽然开口。


 


独眼杰夫擦拭弹簧刀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他右眼有限的视野范围内,没有捕捉到前方黑发女人一侧嘴角的弧度。


 


是时候活动一下筋骨,顺便让对方闭嘴了。


 


当他从“猎物”的眼中看出属于捕猎者的欲念时,对方腾空的脚尖已经踢向他的肚脐上方,另一只脚勾起,垂直朝上地将弹簧刀从他的手中送出。痛感如电流般从腹部的受力处往上半身窜去,杰夫在后退寻求平衡的同时,快速掏出配枪。


 


那是一把没有瞄准器的德制威勒手枪,适用于近身攻击,只需要对准攻击对象射击即可。杰夫在将击锤朝内扳到三分之二位置,忽然想起艾德里安的交代,于是将枪口的位置下移了一些。


 


子弹朝着黑发女人的小腿处射去,可是已经迟了三秒。


 


Shaw腹部绷紧,双腿在摇晃中抬起,与上身之间的夹角近乎四十五度时,并拢的脚尖完美地夹住了从上空下坠的弹簧刀刀柄。下一瞬间,她的上身蜷曲,紧绷的小腿越过头顶,脚尖发力,用弹簧刀极其锋利的刀刃隔断了束缚自己的麻绳。


 


她像是一只及其灵活而勇猛的动物般在空中翻转一整圈,有子弹擦过她的右手手臂,使得她落地的位置稍微偏移了一些。脚尖沾到地面的瞬间,Shaw弓身捡起弹簧刀,对准独眼男人的大腿根部投掷而出。


 


杰夫失去了最佳时机,那把帮了他无数次的弹簧刀直直扎进他的皮肉中,他瞬时发出一声尖号,单膝下跪,用手快速支撑住地面。


 


60秒。


 


他视觉的盲区有一个人影划过,下一刻,那个女人已经闪到他的身后,一道血光却从他的肩膀溅出。杰夫的眼睛睁到最大限度,怒视正前方二十步距离的黑衣男人。靠近机械开关的年轻特工原本想要对准Shaw的腰部,却不料对方快人一步,将杰夫当做厚实的肉盾,抵挡了这一颗子弹的冲击。


 


见黑发女人有挡箭牌在手,关押室内的其余两人都不敢再贸然动手,Shaw夺过杰夫手中的威勒手枪,给闪现犹豫的两人来了痛快的两弹。杰夫正欲挣扎反抗,却忽然感到自己流血不止的右腿被人一把提起,紧接着被套入斜上方的另一个绳套中。


 


活结收束,将他抖动的脚踝牢牢捆紧。


 


20秒。


 


Shaw收起威勒手枪,乘两名特工恢复行动力之前飞奔到关押室出口,中途连续按下墙面上的三个金属键。她听见身后机器运作,三条吊绳同时朝天花板升去。其中一条不容分说地将独眼男人拖起,杰夫的头部逐渐离开地面,整个人呈现出倒吊姿势。


 


身体中的血液都朝着头部涌去,每一个细胞都在暴躁地叫嚣着。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她从打开的自动门中逃离关押室,消失在26楼的走道里。


 


 


 


***


 


 


 


她能听见自己的喘息。


 


右手手臂的破裂处一点点渗出血液,她用左手将伤口牢牢捂住。该死的,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留下血红色的痕迹,在光洁的地面上一点一点如摩斯电码,为他人提供潜在线索。


 


26楼的结构异常复杂,加上她被绑进来时双眼被遮蔽,现在只能借助除视觉之外的感官将先前的场景重现。


 


向左转向三次,向右转向两次。走廊尽头出现一扇闭合的电子门。Shaw将交战时从那个令人厌恶的独眼男人口袋中偷过来的门卡轻轻一刷,这扇门便旋转着开启,把她送入这一楼层外围的主要通道中。


 


感应灯光应声开启。她终于看到了远处安全通道的位置。


 


可是事情好像哪里出错了。


 


 


 


笔直而宽敞的过道中,最先亮起感应灯光的,是她前方五十米远处的区域。而这也意味着正有人相向而来。现在想要躲避已然来不及,她的半个身影早就清晰地出现在对方的视野当中。


 


枪声四起发生在短短十秒之内。


 


身负安保重任的三号队队长第一眼就识别出了前方与整栋大楼格格不入的人物,他手下四五名穿灰蓝色制服的男人瞬间转入高度警备状态,拔枪射击,子弹在空荡的走道里飞溅,将走道两侧几间禁闭室的钢门砸出一个个凹痕。


 


Shaw侧身一个滑步,极其敏捷地移动到唯一一扇敞开的钢门后面,深吸一口气,手臂受伤的右手死死握紧枪支,不留余地地反击。


 


三名“灰蓝色制服”应声倒地,子弹从三号队队长的面庞左侧擦过,带起一层皮肤,露出里面血肉可见的部分。他倒吸一口凉气,手中武器的攻势越发猛烈。


 


此时,过道的后方也传来密集的脚步声,Shaw估算至少有七八人。如果他们进行两面包抄,自己就连一丝胜算都不会有。


 


何况,自己的弹夹里已经不剩一颗子弹。


 


在敌我双方势均力敌的紧要关头,人的大脑会如同一台极其精密的计算器,将所有变量都代入其中高速运转,最后得到一个极有可能扭转局面的答案。


 


然而,在敌我相差悬殊时,人的本能往往是放弃挣扎,大脑像是死机一样陷入单一的恐惧,而人生中过往种种都会在这样命悬一线的时刻如同荧幕上的影像般划过,自己最最珍视的人和事物,反复在眼前浮现。


 


Shaw此生向来对后者有所不齿,无论形势如何,是胜券在握,势均力敌还是困兽之斗,她都不会丧失思考的能力,让情绪这类无用的东西占据头脑。


 


可是此时,她有些疲倦的眼皮在警惕感的驱动下眨动着,眼里竟然渐渐浮现出棕发女人的脸庞,她看到她一如既往高耸的鼻尖,鼻尖下微微翘起的嘴唇,和那一双无数次与自己对望的眼睛。


 


她甚至听到她好听的声线和清晰的话语。


 


“Stop!”她听到她这样说。


 


所有的子弹好像被施了咒,软趴趴地散落在地面上。


 


“Stop!”这个简短的单词再次响起时,整个楼层都寂静下来。


 


Shaw亲眼看到即将围拢上来的“灰蓝色制服”们停止射击,在原地驻足不前。


 


For God's sake


 


那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不能更加真实的Root。


 


 


 


 


 


棕发女人从众人身后走来。


 


三号队队长望见毫无表情,目光如炬的棕发女人,面色一怔,点头示意手下,其余的“灰蓝色制服”立即朝外侧移动,辟出一条路径供她走入。


 


他曾多次在布莱恩的办公室内见过这个名为Eden的女人。虽然两人的任务毫无交集,他对于对方也近乎一无所知,但他能够看出他的直接汇报对象布莱恩对于她的重视。这样的人,他绝对没有招惹的必要。


 


棕发女人已经走到Shaw的跟前,眼神中有疼痛一闪而过,随后恢复寒冰般的冷漠。


 


“她是我的。”她掏出配枪对准黑发女人的太阳穴。


 


“我追踪这个女人将近一个月,”三号队队长捂住脸上的伤口,看见Eden测过头来,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自己的眼睛,“今天她自投罗网,我终于可以向上面交代。”


 


黑发女人在她的注视下投降般地将武器扔到地上,站起身来。


 


“她是布莱恩重点嘱咐要活捉的对象,”三号队队长被她的微笑引得脊背发凉,“你知道吗,如果你刚刚失手杀了这个女人,格里尔先生手下的清理者也绝不会让你活过明天。”


 


“我……”三号队队长面露难堪,其余人员也面面相觑,放下手中的枪支。


 


“人我带走了,”她将漆黑的枪口抵在“闯入者”后脑上,押送着她在其余人的注视下朝外走去,“你毕竟没有犯下大错,这件事我不会再提。”


 


三号队队长心生感激,点点头为棕发女人腾出一条路。众人心有余悸地看着二人离开。


 


二十六楼悬挂在西南角墙面上的电子时钟发出幽冷的叮咚声,黑黢黢的时针若无其事地摆动到钟面正下方。隐形的时间缠绕在秒针之上,划出命运的弧度。


 


 


 


***


 


 


 


“灰蓝色制服”们完全淡出视线。


 


此时周围空无一人。


 


手中被塞入一把格洛克17时,她感受到Root重重呼出一口气,拂过自己耳边零散的头发。


 


她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


 


几年之前,棕发女人在危机关头骑着摩托带自己一路冲进一辆位于监控盲区的货车车厢。她将Shaw一把揽入怀中,货车和心一起颠簸了一路。当最后危险排除,弗斯科一把拉开车厢后门时,身后的人重重呼出一口气,将Shaw自己的心跳彻底打乱。


 


要经过多长时间的屏息,才会有那样的如释重负。


 


 


 


Shaw握紧手中的格洛克17,转过身,在两年之后重新见到她所失去的那个人。


 


先前的Eden不过是还未被唤醒灵魂的空壳,面前这个人,才是她所等待的。


 


Root回望过来,之前对于他人的伪装和敌意消失殆尽,除了爱意,没有任何一样杂质存在在她眼中。


 


她想问问她,为什么从巴黎到苏黎世的一路她都心思缜密,没有出过大的差错,却在这么重要的关头踏入陷阱。




她想将她紧紧抱住,轻吻每一个自己留下的伤痕。




她想告诉她,她会保护她从这里离开。


 


Shaw觉得眼前似有水汽升起。


 


她想问问她,为什么不等待自己从昏迷中醒来便独自一人重返虎穴。




她想将她抵在西南侧巨大的落地窗上,亲吻她带着歉意和悲痛的眉心。




她想告诉她,她要带她回家。


 


只是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为无言。


 


她们的手渐渐靠拢,交叠,在两年后重新十指相扣,向对方传达出同一个信息。


 


时间紧迫。


 


这一次,她们谁也不能再丢下谁。


 


这一次,她们将一起离开。


 


(TBC)


 


①  关于格里尔褶子怪年轻时候在军情六处的故事,可以回顾410


 


在整个组织中,只有利亚姆的左膀艾德里安和右臂布莱恩完全知晓Eden的身份,文中提到的三号队处于组织架构的中下层,信息缺失,对Team Machine非常缺乏了解,刚好给了肖根二人可乘之机。


 


下一章结局



On My Mind - (完) On My Mind

All U need is SHOOT:




※ 嚴正警告OOC最大化。 / The Last / 對我就是想灑糖 


                      / 所以這就是一篇trash / 平平凡凡談戀愛




BGM:On My Mind - Ellie Goulding




電梯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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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12)  (13)  (14)






"You don't mess with love, you mess with the truth."

















On My Mind


 


 


 


 


        「妳沒必要這樣折磨自己。」


 


        一天中午,Shaw在把肉排塞進嘴裡之前沉著臉開口了,突如其來的話語惹來兩聲輕笑,她的臉色則更加難看。


 


        「我沒有,Sameen,別擔心。」片刻,Root保持笑容並輕描淡寫地回應,已經開始吃起她的飯後水果,一面在筆記型電腦上敲敲打打。「現在跟之前比起來輕鬆很多了,妳也知道,只是威脅永遠存在。」


 


        Shaw不由自主地放下刀叉,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開始疼痛:「哦,是啊,人可不會永遠存在,妳知道自己幾歲了嗎?不知道的話我告訴妳,快四十了,還記得妳把自己逼到什麼境地過?還要再在身上留多少彈孔?連那台機器都知道的事妳為什麼不知道?再說,妳就沒照過鏡子看看自己臉上的黑眼圈到底有多重?」


 


        語畢,感覺肚子裡全是火的Shaw發現Root停下所有動作只是盯著她瞧。


 


        這一大串話顯然嚇到某人了。很好。


 


        「妳……呃,謝謝關心?我不是很想這麼問,但妳還好嗎?」放下蘋果、闔上螢幕,Root不甚確定地開口。


 


        她以為她們能夠共存的前提是不對彼此的行為及理念做出過度干涉,可是那個脾氣暴躁的女人顯然理直氣壯地主動越線了,就在剛剛。儘管Shaw並非第一次表現出關心,但這次的話語直接明白得讓人想裝傻都沒辦法。


 


        她不知道這是否能視為什麼徵兆之類的,也無法確定改變是好是壞,只覺得Shaw很反常。


 


        「不好,操他媽的我糟透了。」Shaw低聲說道才發現自己的拳頭不知何時已緊緊握起,也不明白自己幹嘛突然發起脾氣,但她就是想這麼做。「妳把這一切搞得亂七八糟的然後說得像我才不正常一樣?別開玩笑了。」


 


        似乎被踩到痛處,Root微瞇起眼:「妳說我把這一切搞得亂七八糟?無意冒犯,可我比任何人都理解自己的情況,我知道我很好。」


 


        「我不是說妳把自己搞得亂七八糟!」Shaw忽地狠搥了下餐桌站起身來,視線掃過桌上自己只吃了一半的午餐,但此刻她的胃口已經被消滅殆盡。「不管是不是,我都受夠現在這情況了,老實說?我甚至覺得沒回來這裡會比較好。」


 


        Root瞬間僵在位置上,本就略顯蒼白的臉一下沒了血色,只是盯著Shaw緊咬下唇,半晌才跟著站起身來。


 


        「知道了,Shaw,我會離開。」


 


        那艱難的姿態讓Shaw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該死的話,又眼看Root只拿起筆記型電腦就要走向玄關,她突然感覺腦袋一片空白。離開?那個女人就這樣孑然一身的要去哪裡?而當她回神,發現自己已經緊緊攫住了纖細蒼白的手腕。


 


        該死。


 


        她反射性地將Root逼至牆邊。


 


        她覺得自己應該正在瞪著面無表情的Root。


 


        「我厭惡自己待在這裡卻什麼也做不到的感覺,別讓我覺得妳有沒有我都一樣,我永遠負責保護而不是相反!或許我這輩子都不會理解愛情是什麼鬼,但我他媽的知道絕對不是把所有事都自己扛著──絕對不是!」


 


        可她終究沒有。


 


 


 








        Finch假裝沒看到走來走去的Root已經三十分鐘。


 


        但他實在不能再裝下去了。


 


        「Ms. Groves。」他放下手中工作輕聲喚道,而那女人並沒有任何反應,於是他又喊了兩次才得到一個毫無生氣的回視。「發生什麼事了嗎?」


 


        即使退一百萬步來形容,Root的臉色也像是世界末日就要來臨。她停下腳步,眼裡帶著些許失措地看著Finch,並反覆著張口再闔上的過程數次,彷彿在琢磨如何啟齒,他則耐心十足地等待著。


 


        「剛剛,就在兩個小時以前Shaw抓著我說了很多,看起來很生氣,但我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這麼……憤怒。」Root莫名其妙地在原地蹲了下來,貨真價實的疑惑寫在臉上。「我沒做什麼,可是她……她在『關心』,關心我。」


 


        「我想這並不是什麼壞事,Ms. Shaw一直都會,不是嗎?只是她終於懂得用言語表示了,我認為這或許可以當作一種進步。」Finch不太確定自己是否要拍拍她的頭,畢竟眼前的女人看來如此無助,但想到這麼做好像把她當成Bear一樣……他猶豫了會兒還是作罷。


 


        「她甚至說她覺得自己沒回來會比較好,雖然聽起來像氣話。」Root的聲音逐漸變得軟弱,像是就要哭了,他則完全可以想像她聽到這句話時受到何等打擊。「我不可能認為有沒有她都一樣,怎麼可能……」


 


        Finch望著茶杯上方蒸騰的霧氣想了想,他仍然不太擅長安慰:「或許上次妳被抓走的事情讓她發現了什麼,那次Ms. Shaw的反應不是普通的大,還有兩周前妳帶著滿身傷從堪薩斯州回來時她也相當生氣。」


 


        「那就是我害怕的,儘管之前一度以為不怕了,但是到現在……」


 


        「但是?」


 


        「我只覺得我徹底毀了Shaw。」


 


        Finch呆愣片刻,想到很久以前的某個夜裡她說他毀了機器以致於讓「她」如此關心人類的理論,然後聳肩。


 


        「我得說那不是最近才發生的事了。」


 


        「那不能發生……絕對不能。」Root倏地站起身直往門口走去。「我還能補救這些,還不算太晚。」


 


        感覺不對勁的Finch立刻跟著站起身,「Ms. Groves!」而Root於門口前駐足,仍背對著他。「妳說過很多次要我對The Machine有點信心,但妳呢?如果Ms. Shaw正在誠實面對自己的感覺,妳是不是也該相信她?」


 


        Root回頭望了Finch一眼,眼裡泛著淚光,卻仍然微笑。


 


        「我會想念你們的,Harold,後會有期。」


 


 








 


        Fusco覺得自己背後從那女人進警局開始就沒乾過。


 


        整整兩個小時啊。


 


        「所以妳到底來這幹什麼?」終於Fusco用力抓抓頭,最後一次嘗試詢問小矮子的來意為何。要知道,她一進門就逕自拖了張椅子坐在他身旁至今半句話沒說,這對他而言可不是普通的壓力大。「這裡是NYPD不是甜點店,別告訴我妳只是想來吃點心?」


 


        哦、對,她還把他剛買的鬆餅跟甜甜圈全掃光了,他才是該鬱悶的那個人吧。


 


        「……我為什麼變得這麼多話?」


 


        看著眼前陰慘慘地吐出首次回應的Shaw,Fusco不禁皺眉:「怎麼,妳被我們的西裝好朋友給傳染了?覺得自己應該惜字如金?別鬧啦。」


 


        天可憐見,他手上除了有兩份報告要寫,等等還得去拿鑑識報告接著出勤追查手頭的另一個案子,這年頭當個警探可不是件輕鬆事,尤其是在他洗心革面並開始成為都市傳說小隊的隊員以後。


 


        現在職責還多了當心理醫生?老實說,他完全沒這才能。


 


        「害怕是個什麼情緒?」聽著擊打鍵盤的喀喀聲,Shaw突然開口問道。「盡心盡力形容一下,還是你要我在這裡開個兩槍,然後我們就能在審訊室好好聊聊?」


 


        「別鬧,真的,我夠忙了。」無可奈何地從抽屜裡拿出一包餅乾遞出以繼續安撫身旁異於常態的女人,Fusco覺得自己簡直想要仰天長嘆。做人真他媽難。「普通來說,有人拿著把槍指著我的時候我會害怕,但也沒能比知道我兒子被挾持的時候還要強烈,老實說,那是我這一生最害怕的時候。」


 


        「為什麼?」


 


        「我愛他,夥伴,跟自己的性命比起來,我更不願意失去他。」


 


        Shaw挑了下眉,似乎在思考些什麼,難得慢悠悠地撕開餅乾的包裝紙,卻一口氣把它們全倒進嘴裡,Fusco見狀則連忙把那些屑屑掃到地上去。


 


        「……我不知道,Root曾說過我應該害怕,但我根本沒體會過,就連被壓在那張破床上讓他們給我腦子埋那些蠢東西的時候都沒有。」Shaw用手指敲敲頸後疤痕以及稍微下方一點的部位,接著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Fusco略帶無奈地瞥了身邊的人一眼:「她要妳害怕的理由跟妳問的害怕應該不是同一種,她大概把妳當成無痛症患者了。」


 


        「別拐著彎說話。」


 


        「嘿,看著我,現在讓我們想像一下幾個月前差點成真的情境,」Fusco突地感覺自己知道問題出在哪了,原來他也有點當心靈導師的資質嘛。「那塊泡芙跟戴眼鏡的為了要不要搞幾顆飛彈炸大樓吵起來,後來神奇小子跟著她去了一個裝滿伺服器的地方,他們差點就死在那。」


 


        原本他想直接說「想想證券交易所」,但思及Shaw那次被抓走後肯定遭受過災難等級的折磨就還是打住了。他挺肯定當時她衝出去的理由大半都是為了Root,畢竟他從頭到尾看著,那雙眼裡的強烈情感可不是憑空出現的。


 


        「……然後?」


 


        「然後?我找藉口帶幾個人剛好趕到才把他們帶出來,真的差點,如果妳看到那兩個人中了快十槍倒在一大灘血裡──其中一槍還打在心臟上方,我覺得妳除了可以體會害怕還能多感覺一點難過。」


 


        「為什麼?」


 


        好吧,讓他揣摩一下。


 


        「首先那個人好像會死,如果失去她,想到以後搞不好都沒人繞在旁邊吵吵鬧鬧,妳會害怕耳根太清淨。」Fusco就快對這個平時聰明但此刻顯然遲鈍到底的女人抓狂,但他沒有,畢竟他很了解最後鼻青臉腫的會是誰。「然後當妳覺得她必死無疑此後將永遠消失,或許還會因此感到有點難過。」


 


        徹底消失?


 


        而且為什麼從「他們」變成了「她」?


 


        如果Root必死無疑?


 


        拒絕想像的Shaw皺眉搶過Fusco那杯還沒喝過的咖啡,「我覺得心臟不是很舒服。」然後默默地拍了拍自己的左邊胸口。


 


        「不舒服?那就對了,既然妳懂了現在麻煩移動妳尊貴的屁股去哪都好,為了兒子的學費著想我還不能失去這份工作,最後,留下咖啡。」


 


        「不,我只是吃太多餅乾了。」


 


        「……妳不是白痴,對吧?會問就代表妳知道了。」


 


        「我不覺得。」


 


        Fusco翻著白眼打了通電話給Reese。


 


 








 


        「如果現在妳突然跟Root成了敵人,妳會開槍嗎?」


 


        「會,我每天都想開槍或掐死她。」


 


        從警局用一瓶威士忌和相關號碼把Shaw給帶走的Reese突然覺得頭很痛。他拿著相機如常拍了幾張照片,腦袋裡卻想著這兩人都同居了就不能放過他?一個找他看夜景,另一個跑到警局當雕像還要他去認領。


 


        「是嗎,那妳以前就不該花時間去救她,像上次,讓她在那邊自生自滅比較符合經濟利益。」


 


        Shaw給兩個杯子都倒了點酒:「那是另一回事。」


 


        「哦?」


 


        「死在那不跟個白癡一樣嗎,就算是Root也不需要用那種方式死。」


 


        「……不說這個,聽說妳中午沒事對Root發了頓脾氣?」Reese沒多發表意見,拐彎抹角的本事只有在跟號碼周旋時才派得上用場,而現在單刀直入最好。「稍早Finch告訴我的,他說Root整個人無精打采,高跟鞋聲音又響個沒完他快瘋了。」


 


        倒不是他多想居中為這兩人調解,只是他對看第二次夜景或再度把人從警局帶走沒什麼興趣,況且「和平」對大家都有益處。


 


        「那只是身為前醫生的職業道德,我總得勸病人愛惜生命。你知道嗎,她之前半夜跑去廣場,白癡一樣連把刀都沒帶,然後八成沒吃藥,突然就倒在地上。」喝了口酒冷哼一聲,Shaw的語調夾著厚重的不悅,像是再大聲些就能把人砸死一樣。Reese挑起眉又拍了兩張照。「兩周前還自己跑去堪薩斯的什麼大學把自己弄得全身是傷差點死在那,她根本在搞自殺攻擊。」


 


        「妳怎麼知道她去廣場?」


 


        Shaw嘴還張著卻再沒發出聲音,半晌才整個閉上,悶悶地將杯中物一氣飲盡。


 


        「喔,顯然妳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關心她。」Reese撇嘴笑了,還偷瞧一會Shaw的反應。「跟蹤?Root不至於沒妳就不行吧。」


 


        「閉嘴。」


 


        「The Machine跟Finch說妳兩周前去過一趟堪薩斯,而且是晚上去的,隔天早上就回來了,這時間地點挺耳熟的?妳去那邊做什麼?我記得當時沒有號碼在那裡。」


 


        「……我說閉嘴,John,拍你的照片。」Shaw這時才想到不是自己坐在駕駛座上這事,這到底怎麼回事?今天她真是反常得可以。但她真的很氣。「她根本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那台機器還傳過兩份慘不忍睹的病歷報告給我,如果她把我──如果她就這樣莫名其妙死了,我要把帳算誰頭上?」


 


        哦?


 


        「為什麼她死了是妳要找人算帳?」嘴角不住顫抖的Reese覺得自己憋笑憋得快喘不過氣來,雖然必須的照片已經拍完,他還是多拍了幾張並在空檔間偷笑。畢竟這麼囉嗦多話的Shaw很不常見,會用口頭抱怨表示擔心害怕的Shaw更是稀罕。


 


        Shaw對此愣了會兒,「因為她……她在……我不知道!她住我家就歸我管!難道她把自己搞死了要讓我去鞭屍嗎?」才氣呼呼地又灌下一大口酒。


 


        而Reese再也忍不住地大笑出聲。


 


        「對了,剛剛忘記說,Finch還說一個小時前Root對他做了個『最後的道別』,大概是後會無期那種意思。」


 


        「什麼?那女人又要去哪?什麼後會無期,放屁!帶我去找她!」Shaw抓住Reese的衣領死命搖晃,一邊還戳著自己的耳機。「Finch跟他那台機器一定知道她在哪!Harold?Harold!回話!」


 


        Reese覺得自己真的再也停不下來了。他是指笑這件事。


 


        「知道嗎,Shaw,就算妳號稱自己沒感情還是個反社會,妳也已經愛上她了。」


 


        然後又覺得自己真該把她此刻目瞪口呆的驚慌表情拍下來。


 


        世界奇觀啊。


 


 


 








        一般而言,在飛鏢賽局中比的是於固定局數內誰得的分數高,所以基本上瞄準的若非紅心也是二十分的三倍數那格。而後來流行一種在固定局數內將特定分數歸零的玩法,最後一鏢得恰好射中剩餘分數,比賽結束時分數最靠近零或歸零者獲勝。


 


        Root覺得自己和Shaw有點像是進入了這種賽局,比賽她們之間誰先將耐心、愛情或容忍程度歸零,贏的那方就能將對方徹底攆出自己的生活。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贏,只冀望賽局永不結束。


 


        她也知道稍早Shaw的表現是關心,只是那似乎不在恆常標準裡,儘管她早理解Shaw已被改變以致於無法待她如先前一般隨意,可根深蒂固地盤旋於內心深處的恐懼仍緊抓不放,如今她覺得自己算是完完全全毀了那個自己全心愛著的女人。


 


        甚至讓Shaw說出「沒回來比較好」這種話。這傷人的程度遠超乎她的想像。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她真的覺得自己什麼辦法也沒了。


 


        真是世界和平中的窮途末路啊。


 


        忘記何時開始頂樓已成為秘密基地般的所在,她坐在圍牆上喝著紅酒搖頭晃腦地看著夜景,於晚風中瞇眼細看那不久前還是一片平坦的地方此刻已有了基本雛形,清楚明白即使自己不前進世界也將繼續往前直到毀滅為止,世事發展順其自然,但她卻無法如此,也未免感嘆起來。


 


        在比賽結果出爐之前提前退出賽局或許是最佳解了。


 


        就算她知道自己會想念紐約和這一切。


 


        「妳到底多想死?」


 


        伴隨突然話聲而來的是一股強烈力量扯住她的衣服使她猝不及防地往後落去,卻感到熾熱體溫將自己穩穩接住,她對來人是誰心知肚明,想著已是最後一次接觸此般溫暖,於是多待了數秒才站直身子。


 


        「我不想,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她噙著微笑轉身面對Shaw,後者雖然臉色很差但看起來並不真的生氣。


 


        「就算做完了也不准死。」


 


        Root眨了眨眼,對於如稍早般直白的話語一時間不知如何回應,只是將幾絲飛至眼前的頭髮順好,安靜地看著眼前沉著臉一如往常的小個子,半晌才低聲開口。


 


        「我……不會主動去送死,妳知道。」


 


        「妳跟Harold說妳要走?去哪?」


 


        「還沒決定,但我會想清楚的,很快。」


 


        「既然如此,在妳去阿拉斯加還是什麼鬼地方之前,我們來談談吧。」Shaw聳聳肩並繞過她走到圍牆邊倚靠其上,語氣不同於之前,突地顯得輕鬆無比,若要Root說,就像是拋下了什麼心中大石。「關於我的感覺,還有妳的感覺。」


 


        Root嘆了口氣:「我們之前明明已經……」


 


        「對,那次我以為妳懂了,但到現在我才發現妳完全不懂。」Shaw瞥過一眼地上歪倒的空酒瓶,從不知何時出現的袋子裡掏出一罐酒逕自喝起。「我不需要妳保護和擔心,因為我恢復得很好,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Shaw,這很難說明但是──」


 


        「是妳,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Root瞠目結舌,頓時感到前所未有的憤怒──Shaw在同一天否定了她兩次。


 


        如果是任何其他人,她或許能夠當作什麼都沒聽到,畢竟他們又懂什麼?然而,這是Shaw,是她以為會懂的女人。


 


        「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別看輕我。」Root握緊手中酒瓶咬牙說道,儘管已使勁壓抑聲調,其中怒意仍是高昂得令人難以一笑置之。「至少在這一切結束前,我會盡力去解決所有事情並且讓這世界成為它應有的樣子……」


 


        「如此一來便再也不會失去重要的人,為此她願意奉上一切,包括離開,包括迎接死亡」。這是那天她給「她」的回答。


 


        眺望著紐約夜景的Shaw只是抿唇:「然後?除了這些都不管的妳會怎麼樣?」


 


        「……不重要,那是未來的事,而且我從來沒有期望過一個……」


 


        Shaw沉默片刻,然後突地踏步向Root並攫緊她的領口怒吼,「不重要?妳說怕我死、怕我離開,但妳對自己是這樣看待的!?」見Root沒有答話而是低下頭去,她不禁又把那領口往上提了些。「妳就沒想過我的感受?」


 


        「我想過,Shaw,但就是因為想過才覺得可行……妳不過多久就會忘了我的,與其讓妳有任何發生意外的可能,不如──」


 


        Shaw鬆開了Root。


 


        ──接著一拳將她撂倒在地。


 


        「該死的,我會治好妳這蠢到無藥可救的毛病!」Shaw迅速跨跪於那副因錯愕仍平躺於地的身軀之上,再度揪起軟薄衣裳的領口直到那人能與自己極近地面對面:「我的命是妳救的,妳的也是我救的,難道就不用負一點責任嗎?」


 


        「我聽不懂妳在講什麼,Sameen。」冰冷且粗糙的水泥地讓Root清醒了些,略顯虛弱地與Shaw幾乎額抵著額,但眼神卻如以往明媚光亮,就如同那總束著馬尾的女人點燃了什麼一樣。「妳不需要對我負任何責任──」


 


        「不,是妳,Root……」Shaw雙手圈著她的頸項猙獰地露齒而笑,Root於是得以窺見她眼底、牙底森冷後異樣溫暖的光。「妳要對我負全責,是妳把我搞得亂七八糟又在夢中一再提醒我得活下來,是妳把我帶回這個世界──妳是我的。」


 


        沒錯,是Samantha Groves對自己的毫不在意把Sameen Shaw搞得亂七八糟。


 


        噢、對。這才是她中午真正想說的。


 


        Root親自攪亂的從來不是Shaw對於愛情這種未知情感的想像,而是在將她的世界打成翻天覆地的一片混亂後使她得以窺見自己始終擁有之物的全貌──可Root本人卻從未意識到這點。


 


        有時氣惱、偶爾憤怒,更多的是心甘情願的無可奈何。


 


        一路至此,Shaw發現自己終於清楚了為何把Root放在心上。


 


        而這就是她在這裡的原因。


 


        Shaw重重吻上兩片粉嫩唇瓣──天殺的,從那天之後她們把對方隔離在外多久了?她忍不住為美好感受嘆息,理解自己這段時間之所以沒有去外頭找樂子是有原因的──她知道自己不要其他任何人了,僅僅如此。


 


        說真的?Root混帳得無人能比,Shaw一面惡狠狠地啃咬著白皙美麗卻脆弱無比的頸項一面憤怒地想道。Root聰明得用囂張、甜蜜卻從不越線的姿態逐漸靠近,又毫不收斂地時時以高調舉動宣示對她的偏愛,直到她發現時,那帶著強大存在感的單薄身影早進佔思想的每個角落,自己已再甩不開那抹討人厭的笑。


 


        可看看自她回來後那傢伙都在幹嘛?擔心東煩惱西的又動不動就消失,從不善待自己,更屢次拒絕與她並肩作戰把她當溫室裡的花朵看待,總說著害怕改變她卻沒想過這樣一點也不公平?


 


        該死,她最好是真的不會擔心也不會在意。


 


        更該死的是讓她很久以前就開始掛念又迫使她向自己承認這一切的就是Root。


 


        所以Root休想把這一切攪亂之後收手不幹。


 


        「妳的邏輯不太……通順。」熾熱而久違的吻險些奪去所有理智,遑論此刻Shaw還用其它方式阻止她繼續思考,Root的雙手胡亂扒抓著總算攫住Shaw胸口前一處。「我要怎麼說妳才會懂?比起我,妳才是最重要──」


 


        今天的Shaw似乎非常熱衷於打斷她的話,Root不知怎地竟想著這種無關緊要的事,卻毫無辦法地沉溺在異常熱情又粗暴的親吻之中,抓住對方領口的雙手也一下就被排開了,她只能勉強抓著腰際的布料,等待所有來自Shaw的舉動。


 


        「那我要怎麼說妳才會懂!妳可以當妳的保護者,但別把我擋在外頭!」正當Root看著毫無動作的Shaw已放棄地要鬆開雙手,後者卻朝她怒吼出聲,接著沉默片刻,才如同在哄騙般地輕聲開口,語調甚至稱得上溫柔。「……我不要妳死,但妳再這麼下去肯定會死,我也不要妳走,我就是、就是……不想再失去什麼了。」


 


        「我不要妳死」。


 


        「妳是我的」。


 


        「不想失去」。


 


        ──Shaw在妥協。


 


        簡單直接的強烈話語不斷直擊心臟,從這一刻起Root理解自己再也無法顧及任何其他無關有關的一切了,雙手只能死死地抓住Shaw的腰際,一雙大眼蘊滿淚水像是隨時都會潰堤,喉嚨哽咽著吐不出半個有用字彙,但天才知道她有多想狠狠擁住這個跨坐在自己身上的人。


 


        再如何笨拙她也懂了。


 


        她們是一樣的。


 


        過去是她鍥而不捨的敲著那扇緊閉大門,而現在……


 


        「天……妳要我一直是個該死的反社會人格患者,卻沒想過自己造了什麼孽讓我沒法繼續這樣下去?」Shaw居高臨下地掌握了一切,正如以往。「現在輪到我了,我會站在妳身邊,肯定會讓妳像之前一樣毫無顧忌囂張跋扈──不管是狗屁PTSD還是其他的什麼,我會治好妳!」


 


        Shaw對她說「我會治好妳」,再一次。


 


        Root一瞬間不知是該欣慰或者難過。


 


        「為什麼?Shaw,是什麼讓妳變成這樣?」


 


        Root從沒想過這種話會從自己口中迸出,畢竟她知道所有這種無限近似於逼迫人表露心跡的話語只會把那個人嚇得無影無蹤,因此自始至終提醒自己無論有多想要都只能藏在心底,可此刻她說了,她就是說了。


 


        事已至此,如果要誠實面對總被恐懼壓抑的慾望與渴求,她需要一個明確理由。


 


        一個除了存活以外更美好的理由。


 


        「妳真想知道?」鮮少在短時間內說那麼多話,Shaw喘著氣,一手壓制住那雙顯然很不安分的手腕,另一手悄無聲息地攀爬到那纖細、蒼白而瘦弱的頸項之上。再一次。


 


        「對,我想知道。」


 


        Root艱難地說道。


 


        Shaw凝視著她。


 


        「妳常讓我很不舒服。」半晌,Shaw開口說道,這全然出乎意料的答案著實讓Root傻住了,一時間竟猶豫起是不是該道個歉。「妳不見跟受傷的時候我都覺得很煩,那些感覺甚至比我待在Samaritan時更糟,至少在那裡還能想像妳過得不錯。」


 


        「……妳在害怕?」


 


        「哈,我在幾個小時前才理解他媽的害怕是什麼,順便被教了一下難過從何而來,又順便被John該死的調侃了一頓,活了三十幾年才因為一個蠢透了還不管自己死活的白癡知道原來我懂這些事,而現在我得對那白癡說這種彆扭還讓人不愉快得──」


 


        「Sameen……」


 


        如果再不開口說些什麼,一定會被那些藏在話語中的溫暖揉碎,或者沉溺於那雙眼裡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的柔情直至窒息而亡,Root想著不禁開口,但卻發現自己只能嘶啞地喊出眼前女人的名字。


 


        那名字屬於一個她願意用生命償換只求對方能夠存活的人。


 


        一切如此理所當然。


 


        而面對Root在淚水中誠摯得明亮的褐色瞳眸,Shaw終是安靜下來,抿緊雙唇、放輕手中力道,接著克制翻白眼的衝動,只是搖搖頭。


 


        「老天……為什麼妳就是要我講出來?說了這麼多還聽不懂嗎?」


 


        這女人大概一輩子都會這麼執著難纏。


 


        「是的,Shaw,我需要妳明確地告訴我。」


 


        可她又有什麼選擇?


 


        「我早就──該死,現在我知道了……也許、不、肯定,」Shaw說著不自覺地逐漸降低音量直至其如喃喃自語。「早在承諾不會殺掉妳之前,早在我被帶走之前,早在為妳留下之前……在我還沒發現這一切之前就已經──」


 


        根本沒得選擇,但Root笑了,還笑得那麼開心,那就好了。


 


        其實她也不想做出任何除此之外的選擇。


 


        ──從來不想。


 








 


 


        「吶、Sameen。」


 


        「幹嘛,我很想睡,而且妳為什麼自己爬上我的床了?」


 


        「剛剛的話再說一次好不好?妳知道,熱戀中的女人是很愛聽情話的,恰好我現在也開始談戀愛了呢。哦,附帶一提,這是我的床。」


 


        「……我不知道,妳不要得寸進尺,哪天我真的會失手讓妳死得其所。」


 


        「我永遠都樂意為妳邁出第一步──我愛妳。」


 


        由簡單三個字組成的句子通過神經鑽進腦裡撞來撞去,Shaw眉頭緊蹙,不由自主思考起為何以前那些人向她示愛的時候自己心底只有滿滿不耐煩躁,而現在卻莫名覺得……該死的感覺很好。好過頭了。


 


        於是她沒好氣地拉起自己的枕頭狠狠壓到身旁女人臉上。


 


        「Z-Zameeeen?不是要碎較……」


 


        「我愛妳。」


 


        原本還在掙扎的Root一下沒了動作,正當Shaw想著自己是不是把人給悶死了並小心翼翼地拿開枕頭,就看見那張傻傻地呆愣著的臉。


 


        「死了?」


 


        「快了。」


 


        Shaw聞言翻了個白眼。


 


        「……我真永遠都不可能知道到底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但也永遠都不想搞清楚了,我現在只想睡覺。」


 


        「妳早就知道了。」


 


        Shaw沉默地看著早已闔上雙眼的Root,接受了她的晚安吻。


 


        “Sweet dreams, sweetie.”


 


 


 




【END】


 


 


It's a little blurry how the whole thing started


我有點想不起整件事是怎麼開始的


I don't even really know what you intended


甚至沒辦法確定你當時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Thought that you were cute and you could make me jealous


只記得你是如此迷人讓我嫉妒不已


Poured it down, so I poured it down


所以我淪陷了 我深深的淪陷了


Next thing that I know I'm in the hotel with you


等我回過神來已經和你走進旅館裡


You were talking deep like it was mad love to you


你我對談如似與你狂戀


You wanted my heart but I just liked your tattoos


你想得到我的心但也許我只是愛上了你的刺青


Poured it down, so I poured it down


所以我淪陷了 我深深的淪陷了


 


And now I don't understand it


而我現在已經無法理解這一切


You don't mess with love, you mess with the truth


你混亂的並非愛情而是所有真相


And I know I shouldn't say it


我知道我不該開口說這些


But my heart don't understand


但我的心就是無法理解


 


Why I got you on my mind


為什麼你會佔據了我所有思緒


Why I got you on my mind


為什麼你的臉孔始終揮之不去


Why I got you on my mind


為什麼我始終對你難以忘懷


Why I got you on my mind


為什麼你會令我這般意亂神迷


 


I always hear, always hear them talking


我總是不斷聽見他們的閒言閒語


Talking 'bout a girl, 'bout a girl with my name


他們口中正談論著一個和我擁有相同名字的女孩


Saying that I hurt you but I still don't get it


他們說她深深傷害了你 但我無法理解這一切


You didn't love me, no, not really


你不曾愛過我 不 不是真心


Wait, I could have really liked you


等一下 也許我一度動了真情


I'll bet, I'll bet that's why I keep on thinking 'bout you


我猜這就是為何你總是在我腦海裡盤據不去


It's a shame (shame), you said I was good


真是糟糕 過去你曾將我捧上天


So I poured it down, so I poured it down


所以我淪陷了 我深深的淪陷了


 


And now I don't understand it


而我現在已經無法理解這一切


You don't mess with love, you mess with thetruth


你混亂的並非愛情而是所有真相


And I know I shouldn't say it


我知道我不該開口說這些


But my heart don't understand


但我的心就是無法理解


  


You got yourself in a dangerous zone


你讓自己陷入了危機四伏的局面


Cause we both have the fear, fear of being alone


因為我們心中都懷揣著對於寂寞的恐懼


 


And now I don't understand it


而我現在已經無法理解這一切


You don't mess with love, you mess with the truth


你混亂的並非愛情而是所有真相


And I know I shouldn't say it


我知道我不該開口說這些


And my heart don't understand it, understand it, understand it


但我的心就是無法理解無法理解無法理解


 


But my heart don't understand


我的心就是無法理解


Why I got you on my mind


為什麼你會佔據了我所有思緒


You think you know somebody


你自以為對那個人瞭若指掌


Why I got you on my mind


為什麼你的臉孔始終揮之不去


You think you know somebody


你自以為對那個人瞭若指掌


Why I got you on my mind


為什麼我始終對你難以忘懷


You think you know somebody


你自以為對那個人瞭若指掌


Why I got you on my mind


為什麼你會令我這般意亂神迷








- - - - -


先講講終於結束的感想。


這系列作為我個人入坑後第一篇文,原本只是想寫短篇(但其實這全部也才八萬出頭的字數),除了對長篇把握力很差以外我還是比較喜歡短篇的,但不知不覺就寫了兩篇三篇直到現在這樣,真的滿神奇的。


從第四季結束時開始寫,現在這篇完全變成徹頭徹尾的AU了哈哈哈。


當初的起頭基本就是因為這首歌,因為喜歡"You don't mess with love, you mess with the truth."這句。很有趣啊,攪亂的並非愛情卻是一切真相,那種似是而非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根本搞不懂的感覺就很適合一個總的來說好像沒感情的傢伙嘛。


"那就這樣囉!"如此這般地想著就開始寫了。寫的過程中一直回去看POI本劇,越看越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她們太讓人喜愛,談戀愛的方式也太出人意表,我活了24年沒看過這種組合。


Amazing, awesome, incredible.


一個感情其實很豐富的little psycho VS 一個號稱沒感情的Axis II


除了天作之合還能說什麼呢?




總之如果你看到現在,那麼,謝謝你能堅持下來XD!




- - - - -(下面是廢話)




這篇是我第一次打出Zameen這個字然後覺得好可愛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我不打算這麼早發的,其實這篇很早就寫完,但花了我很多很多時間修改,每一次看都覺得噢好像不太對,按照性格來的話應該這樣應該那樣之類的。直到現在感覺快得強迫症,我有點、就是、受不了我自己了 冏


然後打擊太大。你知道的。


我一直都寫得不怎麼樣,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對每一篇文都用盡全力。




Btw, 發出之前檢查了兩次,然後突然發現噢我寫了一大堆死這個字,還寫了什麼必死無疑靠杯


我是在自我傷害逆???OTLLLLLLLLLLLLL


反正無論如何就這樣了我不管了我要灑糖我要自我療癒就是這樣






Thank you for these days!





On My Mind - (12) In The Night

All U need is SHOOT:


All alone she was living.


她總是孓然一身。 


In a world without an end or beginning.


孤獨地生活在沒有盡頭或者開始的世界。















In The Night


 


 


        她接受了自己的確在意那女人的事實。


 


        一切從她回到地鐵站開始有了迅速的進展:首先是對各種越線的容忍與對情緒的接納,再來是每次Root消失她就躁動難安,接著當Root被帶走,她發現那些某方面來說一向令她引以為傲的特質全都被拋到九霄雲外……而現在,她們住在同間屋子裡。


 


        嗯……好吧,至少她還沒讓那女人光明正大睡上自己的床,可喜可賀。


 


        「早餐剛做好,妳起床的時機抓得不錯。」


 


        老實說她是被香味喚醒的,否則還想再多睡會兒,但當她一踏出房門便看見能媲美餐廳販售的早餐──就看得到的範圍至少有鬆餅、奶油、蜂蜜、肉排與德式香腸──並且香氣逼人,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坐上自己的位置。


 


        嗯,鬆餅煎得剛好,蜂蜜與奶油感覺不像是家裡原本就有的,似乎比較好吃,德式香腸則確定不是家中存貨,而流理臺旁那些提袋每個看著都鼓鼓的,看來Root在她醒來前出門採購過。


 


        ……如果付出一個原本就空著的房間能夠換來偶爾的豐盛早餐,好吧,她不會再對自己莫名其妙的關心追根究柢,或是在睡前想著要怎麼跟Root保持安全距離。


 


        雖然現在笑得溫和不已的Root感覺有點礙眼。


 


        Shaw一邊把剛上桌的水煮蛋塞進嘴裡,一邊掙扎要不要對眼前的人翻個白眼。


 


        她能接受,不、應該說是她樂意接受一頓很棒的早餐,但Root要是每次都這樣看著她──就像先前幾次在餐廳的時候一樣,那可不行,絕對不行。哦,而且Root又只弄了一份沙拉給自己,還是減量版的。


 


        應該把那些蔬菜全扔掉嗎?她有時會覺得Root這樣搞是在暗示什麼,或者那傢伙以為這樣擺久了她就會心甘情願地咬那些喀滋喀滋的生菜?但Root要真這樣以為可就大錯特錯了,她不會,絕對不會。


 


        「考慮配點生菜嗎?」


 


        「不。」


 


        哦、好,Shaw現在可以肯定那是種暗示或催眠或洗腦了。但她是誰?受過嚴格專業訓練又天生帶有第二軸人格障礙的菁英特工,連Samaritan那台破銅爛鐵用盡各種方法都沒辦法真的改變她的意志,何況是區區一個Root?想都別想。


 


        「吃一點試試看?接受它,然後我就不會再吵妳了。」Root微笑著叉起幾片生菜在她眼前晃啊晃的,上面還有片蘋果。「忍耐幾秒鐘換取一整天的安寧,這交易聽起來挺划算的,不是嗎?」


 


        Shaw的內心瞬間飛過無數可能性。似乎真的……挺划算?


 


        「妳也得吃肉,這是附帶條件。」


 


        挑了下眉,Root點頭,拿著叉子正要伸手越過桌上餐點,卻馬上被搶走。Shaw瞥了她一眼,像是在說「我知道妳打什麼算盤,但想都別想」,很快把生菜放入自己口中,接著叉了塊肉遞回給她。


 


        之後,直到中午Shaw已準備出門,面對螢幕的Root真的都沒有再說一個字。


 


        這倒讓Shaw感到些許煩躁,畢竟,無論是守約的、安靜的、笑得人畜無害的……這些都不像Root,而她不習慣也不喜歡,她想她一輩子都很難習慣了。


 


        ──等等,一輩子?


 


        Shaw在自己冒出這想法時不禁皺了下鼻子。她才不要跟這女人攪和一輩子。


 


        就算現在和Root住在一起也不代表什麼,她記得普遍來說這就是所謂的室友關係,畢竟以她們的「交情」,當個室友是沒什麼大不了的。她亦深信自己不會落入Root那些關於情感的小陷阱──它們確實存在。


 


        這樣很好,保持簡單俐落的關係再好不過,輕鬆自在對誰都沒壞處,就像她們那天在地鐵站得出的結論一樣。


 


        Shaw原本是這樣想。


 


        原本。


 






 


 


        Shaw發現自己的「同居人」經常在夜裡消失。


 


        儘管Root原本就行蹤不定,但她很難想像於近乎天下太平──只要沒有第二個像Samaritan一樣的東西出現就算世界和平了--的現在,那女人到底還有什麼好忙的,也不是每個半夜都會有重大犯罪吧?


 


        而每個Shaw能聞到食物香氣的早晨,首先映入她眼簾的都會是帶著微笑卻略顯疲態的Root,接著她們就會進入一貫模式,不得不說這偶爾會讓她有一種自己是普通人的錯覺,但也只是偶爾而已。


 


        她開始有點好奇Root在做什麼。


 


        她知道如果自己還要跟Root「好好相處」的話,就沒法從Root口中問出任何有用的隻字片語,反正那女人都會用一些毫無意義又輕浮的甜言蜜語敷衍過去,從她認識Root的第一秒開始便是如此。


 


        所以她也不打算問。


 


        ──好吧,即使跟蹤實在是有點蠢。


 


        明明就有更多方法可以用,她為何非得要選這種最笨的方式?


 


        Shaw一路跟著Root到安全屋附近的小廣場,半夜兩點,廣場上已經不見任何人影,考慮到她們居住區域的治安十分差勁,合情合理。她隱身於一棵絕對能擋住她的大樹之後,略帶煩躁地盯著佇立於廣場正中央一動不動的Root。


 


        Root依舊穿著皮衣,裡頭搭件背心,還有窄褲,除了需要經常變更裝扮的日子以外,她很少看Root穿著其他服飾,彷彿如此裝扮就是Root一生摯愛。


 


        那女人仰頭望著一無所有的夜空,許久,突然脫掉外套,僅著削肩背心,而後出乎Shaw意外地舞動起來。那舞姿看來有些像現代舞,又近似於芭蕾,Shaw不確定那到底是什麼年代的舞蹈,只知道眼前的人幾乎令她窒息。


 


        Root很美,甚至太美了。


 


        充滿力道的沉重哀傷在她迴旋著張開雙臂時擴散開來。


 


        一次又一次。


 


        沒有任何音樂,但Shaw彷彿能在Root身上看見樂曲流動。


 


        照理說她習慣並深愛的是硝煙氣息、槍枝與危險所帶來的刺激,但此時此刻被深深震撼的她竟覺得自己也能「喜歡」上Root這樣的姿態──尤其是她根本不知道Root還會跳舞,但話說回來,Root又有什麼不會的呢?


 


        Root的行跡幾乎越過了大半個廣場,像是在演一齣獨角戲,額際的汗水甚至多得流入她的眼中,但她毫不在意,僅是優雅地旋轉、舞動與跳躍。她的表情拘謹而認真,一舉一動都在標準之上,她覺得自己正在放縱,但又何妨。


 


        在這樣的深夜,誰也不會知道。


 


        或許路過的人會認為她是某個舞蹈系的學生。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的瞬間,Root笑了,畢竟大學這個名詞與她近乎無緣。


 


        然而,很快她就發現自己無法繼續下去──該死的後遺症。她如同被拔掉電源的機械般瞬間停下動作,雙腳並不聽使喚地軟了下來使她跪在地上,她只能一手撐著地板、一手壓住不以正常規律飛快跳動的心臟重重喘氣。


 


        暈眩將空氣自腦裡生硬擠出,Root真的笑了出來。


 


        在經過幾十劑巴比妥酸鹽與安非他命的交互折磨之後,她的心臟機能可以說是廢了大半,過於高量的激烈運動或情緒起伏總是會使它出現不正常反應,使她數度想要換了這顆心臟,儘管最終她無法狠下心來這麼做。


 


        她放棄似了地躺在地上喘著氣。


 


        想著先前忘記服藥,而藥全放在家裡,如果現在死於此處似乎也不是什麼怪事。


 


        她理所當然地知道,當一台電腦的中央處理器出現問題,只要找幾顆新的、效能更好的處理器將它換掉就行,或者在無法更換的情況下使用其他輔助方式使其發揮正常功效。但心臟不行,屬於她的只能是忠實陪伴在她體內數十年的它。


 


        ……等等,「家裡」?她訝異於自己不過數秒前產生的想法,卻同時感到一股暖意襲上正為她帶來痛楚的心臟。


 


        耳內傳來一些帶著電磁雜訊的低語,她最為熟悉的那種。


 


        「我知道、我知道,我會盡力不讓它停下的。」她低聲說道。


 


        卻沒有停下微笑。


 


 








 


        Shaw差點就要衝了出去。


 


        但她終究是阻止了自己,於Root跪倒在地的瞬間她只是緊抓著無辜的樹幹,在內心開始讀秒──如果Root超過三十秒都還沒爬起來,那她就真的會走出去把Root給拖回家裡。


 


        Root甚至沒能做完無限近似於謝幕的動作。


 


        眼前女人的心臟問題已經不是什麼新聞,但Shaw想著為什麼只是這樣──她並非覺得跳舞沒什麼一點也不激烈,只是先前還有更多更誇張的行為,譬如槍戰與把彼此打個半死的那幾次,可當時Root看起來是沒事的。


 


        在情況比較之下,Shaw只能認為先前無事應該是因為事先服用藥物抑制住了,而現在……排除掉Root笨到忘記吃藥的可能性,就只剩下蓄意與心臟問題惡化了,但如果是前者,Root為什麼要這麼做?又為什麼大半夜的……


 


        Shaw持續觀察著Root,面色越發沉重,直到後者虛弱地站起身來拾起外套並緩步走向來時路,她才加快腳步從另一條路往自己家前進。


 


        Root躡手躡腳回到了「家」,保持一切安穩寧靜,在服完藥暫歇片刻之後掀開自己床上的棉被準備補眠。


 


        但她嚇壞了。她真的嚇壞了。


 


        ──哇!是個活生生的Shaw耶。


 


        她只能死死盯著床上狀似熟睡的人看,再也無法移開視線,亦無法移動半吋──很難想像這是怎麼回事,腦中閃過的所有可能性都被一一否決,而她絕對沒有走錯房間。她想著或許今天自己該去睡在沙發上,但這是她的床。


 


        她猶豫了大概十分鐘。


 


        最後疲憊戰勝了一切。


 


        「晚安,Sameen。」


 


 


 








        結果最後是她爬上了Root的床。


 


        Shaw緊閉雙眼,盡力不著痕跡地往身邊陷落之處靠近了些,聽著靜謐中隱約卻規律的跳動聲響,她知道自己為此感到安心。


 


        而她再也無法忽略自己被Root的氣息完全包圍這事。


 


        ──真他媽的可喜可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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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詞節錄




All alone she was living
她總是孑然一身 
In a world without an end or beginning
孤獨地生活在沒有盡頭或者開始的世界 
Babygirl was living life for the feeling
寶貝 她總是隨心所欲的過活 
But I don't mind I don't mind
但我並不介意 並不介意 
And all the wrongs she committed
她犯下的所有錯失 
She was numb and she was so co-dependent
她是那般麻木不覺 太過依賴 
She was young and all she had was the city
她是那麼稚嫩 她所擁有的只是這座城市
But I don't mind I don't mind
但我並不介意 並不介意 
And I know that she's capable of anything
我知道她具有某種能力 
It's riveting
莫名的吸引力 
But when you wake up
但當你清醒時 
She's always gone gone gone
永遠無法尋著她的蹤影 
In the night she hears them calling
黑夜中她聽見他們的呼喚 
In the night she's dancing to relieve the pain
黑夜中她用舞蹈緩解苦痛 
She'll never walk away
她絕不會一走了之 
I don't think you understand
我想你並不會懂 
In the night when she comes crawling
夜幕中她蹣跚前行 
Dollar bills and tears keep falling down her face
淚水從她的臉頰滑落 
She'll never walk away
她絕不會一走了之 
I don't think you understand
我想你並不會懂 



He sang a song when he did it
他在離開時唱起了歌 
He was cold and he was so unforgiving
他只是冷漠 他不會原諒 
Now she dances to the song on the minute
此刻的她合著歌聲舞蹈 
Yeah all the time all the time
至始至終 
It made her weak when she hear it
當她聽到時只覺無力 
And it got her on her knees like religion
如同信仰一般 她虔誠跪地 
She was young and she was forced to be a woman
她還是那樣稚嫩 卻被迫成長為真正的女人 
Yeah all the time all the time
至始至終 

She'll never walk away
她絕不會一走了之 
I don't think you understand
我想你並不會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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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還在琢磨著該不該發,第五季長預告一出來我完全爆了,心痛跟胃痛併發啊,真的是該給自己找點慰藉跟治癒OTL


另外我想問下板藍根到底是什麼概念,除了查到藥草名我一無所獲=口=

【正剧】Unfold

S君:


上次点梗的番外在写呢,先来个小甜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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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开行李的时候有了和之前每一次在安全屋或旅馆unpack都不一样的感觉。
你和Root都习惯于在城市间奔波,机器似乎把大多数纽约之外的任务都分给了你们,大概是因为它知道John比任何人都不放心把Harold扔在地铁站。于是你们隔三差五地就要往剩下的四十九个州跑,有时候是单人的任务,但更多时候是你们一起(对于这点,你很确定Root并没有暗中作祟,那些任务的确需要你们两个同时出现才能搞定)。
你的公寓里有个小行李箱,里面常年备着假身份、枪支、外伤药、换洗的衣服和其他一些必需品,你可以随时提上箱子出任务。你一向轻装上阵,所以unpack的过程也很快,但那一次你住进廉价的旅馆房间,在昏暗灯光下打开行李箱,对着一件T恤发愣了很久。
那次你们一起去了波士顿,耐冷不耐热的Root再也受不了皮衣和里面的长袖。你笑话她这么大人了出门也不看天气,她嬉笑着说只能借你的了。
你并不介意Root穿你的衣服,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期待,事实上你很乐意让Root染上你的味道,或者反过来也不错。但你们的尺码实在不太相符,她穿着你紧身短袖的样子让你发笑。她露着一截小肚子,胸部也完全撑不起来,怎么看都像是小孩子给娃娃穿错了衣服。你们去买了Root喜欢的宽松些的T恤,那上面印着蠢蠢的卡通图案,那个下午你破天荒地忍不住一次次扭过头看Root,而Root厚颜无耻地说你窥视她的美貌(Well,这也确实不算冤枉你)。
后来有件事你一直没和她讲过,你特地去买了一件Root穿得下的纯白T恤,放在了你旅行箱的最下面,免得Root以后又带错了衣服。但是那件T恤并没能派上用场,你甚至忘记了它的存在,直到你这次打开箱子收拾时才发现。
很多年之前母亲告诉过你,你总会遇到一个让你打破自己的条条框框的人。你觉得那个人大概就是Root.
至于你是怎么发现的,也许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拒绝Root和你住在同一个房间里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了。你和John去高中同学会的那次住在了同一家酒店,John一进门就坏笑着感叹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他当然是在开玩笑,但你还是把他赶了出去。
而Root可不止是抢了你的房间,还心安理得地霸占了那张双人床。她是那么确定、那么自信地预料到你不会拒绝,那让你有点生气,却也有着被看破的释然。
你也明白了自己曾经为什么反感Root的调情,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你讨厌自来熟的人,另一个更重要的则是,那种心思被人猜透的感觉让你不爽。
在她之前从没有人能看透你。没人能像她能轻而易举地预测到你的行为模式,就类似于机器能模仿她那样......哦不你现在不想提这个。
无论如何,你对Root来说是个可能是个比其他人更精心设计过的代码,而她最擅长的就是梳理代码。相比之下Root对你而言更像是个自变量,是个不定因素,也是不可抗力。
她能做到像unpack baggage一样把你也unfold,你却总也猜不透她的心思。于是你把这种不公平发泄到了物理层面。
你喜欢在做-爱的时候撕扯她的衣服,或者野兽一样在她身上留下啃咬的痕迹,就好像通过那种方式你才能看透她躯壳里藏着的那个原原本本的Root.
但那并没有用,也没能让你感觉舒服一点。
你真正想明白这些事的时候,Root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屏幕上显示着她平稳的心跳。你坐在床边,端详着她比以往都还要煞白的面孔,伸出一只手拉住她,她本能似的也用手指扣住了你的。
你觉得你终于看透她了。她不是机器的狂热信徒,不是不择手段的黑客,她是个普通人。她也需要有人可以随时牵住她,给她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
你忽然觉得自己很笨,在过去的四年里你从来就没有想到过。你早就该明白的,从你为她买了那件T恤时就该明白了。她能触及到你隐藏起来的、最柔软的一面,你对她也是同样。
Root曾经提到过童话故事,你想起了“美女与野兽”。你觉得自己大概是Beast,你习惯于用略显粗鲁的举动和冰冷的态度吓退所有人,直到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个疯狂到差点把你吓着的女人。
但这个故事里没有“美女”,你们都是“野兽”。但至少你们足够幸运,你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族群。
野兽可以打破另一个野兽的诅咒。
Root醒过来的时候你哭了。大概是因为太庆幸了,你这样想着,一切都还不晚。你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弥补。
你们离开疗养院的那天只带了一个箱子,比你们以前用的大了好几圈。行李是你收拾的,你们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放一起,最下面依然压着那件白色的T恤。
你们在陌生的城市里走着,你拉着她的手,坚信着自己比机器的导航更让她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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